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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精彩,精彩!”陌上桑并未理會那人的質問,反倒哈哈大笑起來,邪魅的臉上竟帶著可憐的悲憫,對水華說道:“瞧見了嗎?我不過是隨口說了句引導之語,他們便信了我一個外人的話反倒去質疑你這個自己人,這便是欲望的邪惡。他們之所以會選擇懷疑你忌憚你,是因為你的存在太過于強大,遠遠蓋過他們的能力,使他們顯得很無能。他們無法接受你的存在,便想抹去你的存在。”
“貪、嗔、癡、怨、憎、惡,這世間諸多的不平等,諸多的陰暗,皆由欲望衍生。欲望,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然而無論是神,魔,仙,人,鬼,妖,佛,皆有七情六欲,皆無法擺脫欲望的驅使,這又是這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
他長長嘆了口氣,似是真心為這世間感傷:“眾生本該皆平等,奈何這世間早已變得渾濁不堪。”
扎眼的絳紅色騰蛇紋袍在風中鼓動翻飛。水華心中升起一股怪異之感,一個驚駭無比的想法突然浮現,她劍指陌上桑的方向,厲聲道:“你不是陌上桑!你是誰!”
水華見陌上桑的次數不多,加起來統共只有四次,陌上桑失蹤前見過兩次,先前她在十寒之地意外踏入乜缺門見過一次,還有一次便是那天的琉璃海淵。雖然見過的次數不多,但陌上桑太過狂放恣意以至于她對他印象深刻。她不了解陌上桑,但直覺告訴她,真正的陌上桑與眼前這個陌上桑,完全不相同。
“你是……魔宗甘庥?!”水華脫口而出。
此話如同驚濤駭浪,一下子震驚了所有人。假陌上桑,真正的魔宗甘庥,不禁失笑起來:“女人的直覺,還真是準的可怕啊。”
他竟承認了?!空氣陡然凝滯焦灼,眾神眾仙還來不及從驚愕之中走出來,身體已經本能的呈御敵姿態。
“魔宗甘庥……魔宗分明在二十五萬年前就已經魂飛魄散,如今怎么會重歸于世?莫不是你并未魂飛魄散,而是悄悄重生成為陌上桑?你竟隱藏了十幾萬年!”有人大驚失色道。
甘庥挑了挑眉,搖頭道:“我并非陌上桑,不過……可以說陌上桑是我。他本體是由我的心臟化成的魔心石。說實話,他竟然會脫離我獨自形成一個新的靈魂,是我沒有料到的。”
沒有人知道陌上桑的由來。只知道十六萬面前,魔界突然出現了一個天才,打敗眾魔一舉成為新任魔尊。刈芻君得到的那塊魔心石,實際上只是整塊的三分之一,里面封印的魔宗之力也不過只有三分之一。那另外三分之二便化為了陌上桑。
“當年我終是不敵伏羲,干脆鋌而走險,將我的全部力量分別封印在五件魔器之中,連伏羲都不能察覺到我的封印。隨后我特意留下一魂一魄,一魄依附于魔心石中,一魂依附在乜缺門中。想不到我這一魄竟然脫離了我,形成了自我意識,修煉出一個新的靈魂,倒也……不愧是我。”
就如同當年,他脫離伏羲形成了自己的靈魂一樣。
不過也幸好如此,陌上桑在中了刈芻君的暗算之后,受本元吸引進入了乜缺門中,與他的一魂相遇,加快了他的重生。
這些年他一直都在等一個契機,等一個有用之人按照他設計好的,一步步將他從乜缺門中放出。吞噬了陌上桑后便擁有了他的全部記憶,因此看到替他成功凝聚力量的竟然是一個瞧不上的草包,倒也讓他有些驚訝。
聽了他這番言語,桓玉握緊手中寶劍站到了水華身前將她護在身后,盯著魔宗甘庥的臉,目光如炬:“所以,你偽裝成陌上桑,是為了讓天界放松警惕,然后對栓天鏈下手,你想讓六界顛滅?”
甘庥先是看了桓玉片刻,隨后眼神中帶上了一絲了然與玩味。他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咬住桓玉,桓玉只覺得腦中一陣劇烈的疼痛,似有萬鬼在腦中叫囂。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惡念,他眼神變得暴戾可怖,提著劍就朝洞淵揮了過去。洞淵反應極快的拉著水華避開,水華驚愕大喊:“桓玉你在做什么?!”
桓玉按住自己的左臉,想要強行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惡念,彎下身痛苦的嘶吼起來。水華沖過去抱住他,桓玉只覺得更加痛苦,心中竟然會想對水華下殺手。
“殺了她……這樣她就跑不掉了……”
“閉嘴!!!”他突然抬掌對自己狠狠打了下去,隨后身子一歪,昏死過去。
“桓玉!!”水華沒想到他竟然會將自己打暈,抬頭惡狠狠的瞪向甘庥,“你對他做了什么!”
“不過是添了把柴火,他為何會這樣你應該問他。”甘庥笑得一臉愜意,似乎只是做了件助人為樂的好事。
爹爹娘親死了,煊禮也死了,如今她只剩下桓玉一個家人。心中恐懼感催化著憤怒,她再次祭出戮魔劍將紅蓮業火附于劍身上,揮向甘庥。
她速度極快,根本讓人看不清動作,然而甘庥卻擋下了她的劍,臉上掛著玩味的笑意。
魔宗甘庥,曾是與伏羲可以并駕齊驅的存在。眾神眾仙之中,有人在二十五萬年前見過他,更多的是不曾見過的,但他們心里都清楚,上古時在神界力量最鼎盛時期都與他交戰多年才終于險勝,如今他們早已比不得當初,縱使甘庥的力量也不如從前,此魔也絕非他們可以輕易對付。
本以為沒了一個刈芻君六界便得以安全,卻不想出現了一個更可怕的。
眾神眾仙也不在只看戲,紛紛祭出法寶。然而在甘庥眼里,他們不過是一群蟲子,他們的力量,對他來講根本不痛不癢。
他只是振臂一揮,便將他們擊退數丈。
水華口中默念法訣,劃破手指將鮮血涂抹在戮魔劍上。戮魔劍吃了她的血變的興奮非常,閃爍著譎魅的紅光。“叮”的一聲兵器相撞的清脆聲響,甘庥目光劃過近在眼前的戮魔劍,嘴角微勾:“戮魔劍,真是再讓我懷念不過了。只是它怎么就被你折騰成了這副模樣,伏羲對它可是珍視的很呢。”
說著,他竟然徒手握住了戮魔劍的劍身。戮魔劍發出悲鳴,水華大驚之下想將劍抽回來卻動彈不得。盤踞于戮魔劍身上的裂痕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下一瞬,戮魔劍斷裂成了數個碎片。
水華不可置信的盯著掉在地上的碎片,心中頭一次因害怕而本能的產生了退縮之意。這一幕不僅驚駭了她,也驚駭了所有人。戮魔劍乃是神劍之首,最強利器,卻竟然就這樣輕易毀在了魔宗甘庥的手里。
他到底……有多強大?他現在對他們到底用了幾分力量?
“你的存在有些礙事,不如先將你抹去,省得日后后患無窮。”
平靜而悠閑的語調,仿佛只是在與她閑聊。水華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血液被凍結了一般,明明內心在叫囂著快閃開,身體卻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狂風呼嘯在曠野之上,自魔宗甘庥身上釋放出的超強氣壓壓迫地人喘不上氣,皮膚幾乎要皴裂開,連行動都遲緩了起來。包圍圈的中心,只有甘庥與水華二人。
洞淵瘋也似的沖向水華,撲到她的面前要替她擋下那致命一擊,然而卻有另一道身影也沖了過來,張開翅膀擋在了他們兩人的身前。
“噗”,血肉的撕裂聲轉瞬即逝。龐大而漂亮的鳥軀轟然摔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鮮血如潮涌般瞬間浸染透了盈亮的墨綠色羽毛。他仰天清嘯一聲,鳥軀化為人身,趴在地上再也沒了力氣。
“謙之!!!”水華沖過去將他抱在懷里,嘴唇不停地顫抖。大滴大滴的淚珠跌落在卿懷胥染滿血污的臉上,卻沖洗不掉那些污穢。
“謙之,謙之!!!”水華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一手置于身前的破洞處企圖替他療傷。
卿懷胥按住那只手。身體雖殘破不堪,他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笑容:“你喚我謙之,不是卿懷胥。”
“你別說話,你別動,我替你療傷,你,你不會有事,你不會有事……”聲音抖的不像話,水華想要繼續,手卻被卿懷胥死死按住:“沒用的,你知道。”
他的眸光閃爍著晶芒:“算下來,我本就多欠你一條命,現下終是兩清了。”
水華哽咽著搖頭:“你別說話,你別說話……”
“再不說就再也沒法說了,臨死前你倒是縱容我一回。”他笑,“小紅蓮,你先前說的那是假話,對嗎?”
他指的是水華說厭惡他的話。“你與伏羲一樣可以算天神的卦象,你算到我會死,所以故意將我趕走。小紅蓮,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你別說話了,我會替你治好的,你不會死的……”
“是不是?”他目光無比殷切的望著她,含著乞求,執著的想得到那個答案。
水華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