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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蜜語看到紀封不僅臉色壞掉,連眉心也緊緊皺起。
他深吸口氣后,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封雪蘭在話筒里和他打商量:“兒子,媽知道你在外地,媽也不強求你回來了。今天初二,是女人回娘家的日子,媽已經沒有娘家可回了,媽現在只有和你爸爸還有你的這么一個家。兒子啊,你能不能體諒一下媽的心情,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回來陪陪我?”頓了頓,她語氣間涌起波動,“總不能便宜了外面那個賤人,讓你爸陪著她回她娘家去吧?”
紀封深吸一口氣,對封雪蘭說:“這個電話,我不會打。”
說完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扔得老遠。
什么時候母親才能清醒一點?什么時候她才能明白這段爛婚姻不值得她動這些爭風吃醋的心思?什么時候她才能爭點氣,不要再因為她的出軌老公而把兒子當做利用工具?
紀封心情糟透了,情緒壞透了,這一刻他想打碎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他想把身邊的世界整個撕碎。
他隨手撈起水杯砸在地上泄憤。砸完水杯又想去踹茶幾。
耳邊聽到一聲抽氣聲。
循聲轉頭去看,站在一旁的許蜜語正瞪圓了眼睛看他。她眼神里有好久不見的一點恐懼和小心翼翼。那是她初見他時才有的眼神。
她好像被自己剛剛的樣子嚇到了。
這個念頭閃過后,紀封忽然就冷靜下來,放下了腳,沒有去踹茶幾。
第65章 給你過生日
許蜜語見紀封收了腳,松口氣。確定不會再增加其他破碎物品后,她起身去取工具,回來麻利地把摔在地上的碎玻璃杯收走,把地面上的水漬擦拭干凈。
一切弄好,她站回到紀封面前。紀封已經沒有了那股沖動的戾氣,可縈繞在他周身的氣場情緒卻還是壞的。
想離開的話,許蜜語一時也說不出口了。
她找了一個適合撫慰人心的、潤物細無聲的調門,輕聲地問:“紀總也會有煩心的事嗎?”
紀封應聲抬頭看她,眼里因剛剛那通電話而起的嫌棄和沉痛還沒有化去。
那份嫌棄,讓許蜜語一愣。它和紀封最初看自己時的那種嫌棄一模一樣。那時他一直以為她是個明知丈夫出軌也不肯放手的蠢女人,因此對她百般嫌棄和厭惡。
“我不心煩。”紀封看了看許蜜語后,開口說道,“自己不要強的人,只我替她心煩能有什么用?”
他嘴上說著不心煩,可他的語氣卻出賣了他。他明明不只心煩,還很躁很氣。
剛剛許蜜語從紀封手機聽筒外溢的聲音中,聽出了一些端倪。再結合之前紀封對自己的態度,她對眼前人口是心非說不煩的事,大概摸出了一個輪廓。
也許就是,紀封的父親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他的母親卻堅守一個出軌的老公和一段已經面目全非的婚姻不肯放手,執迷到漸漸失去自己。
“如果您覺得她自己不夠要強,那您——”許蜜語頓了頓,調整出一個溫柔無害的語氣,包裹在等下會講出的比較犀利的問題外面,“那您有沒有試過,不要對她的問題只帶著嘲諷和嫌棄去冷眼旁觀?也許您走到她旁邊,使勁地敲一敲她,或許她就會有所改變?”
她設身處地地結合自己當初的情形,輕輕試探著,給出建議。
紀封抬眼看著許蜜語,一眨不眨。許蜜語的心有些提起來。不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哪怕裹著溫柔語氣的外衣,是不是也有些過格了?
忐忑間,紀封終于開口:“我敲過她,沒用。”
許蜜語一邊松口氣,一邊用溫柔語氣再包裹住一句話送出嘴邊:“再敲一次試試?”
“敲過許多次。”
“那就在許多次的基礎上,再重重地敲一次。”許蜜語看著紀封,目光真摯誠懇到能感覺自己肺腑都在充氣膨脹,“我也是被敲打了很多次,才走出泥潭的。”她說到自己時,聲音輕得像羽毛在空中飛,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溫柔存在感。
紀封抬眸凝視她,忽然問:“你是被誰一次次敲打出來的?”
許蜜語微怔。她以為他知道她剛剛說的是誰。
“是你啊。”
“我?”紀封錯愕,“我什么時候一次次敲打你了?”
許蜜語帶著點時過境遷的慚愧感,在嘴角捏出一個微笑說:“之前你每次看不下去我的性格、我的境況時,都會用重話敲一敲我,每次都能敲醒我一點。最后那次在二樓露臺上的大雨里,你說了最重的話,把我徹底敲醒了。”
紀封錯愕了好一會。
他那些時候,只是在單純的嫌棄她、對她惡語相向。可這些在她看來,居然是一次次敲醒她。
“我沒有有意敲打你出泥潭,之前那些時候,我只是在單純地嫌棄你,嫌棄到不想對你說什么好話。”
許蜜語點頭:“我知道。”
紀封更錯愕了:“你受虐狂嗎?知道還覺得我是在幫你清醒?”
許蜜語微笑:“有時候讓人清醒,可不就得靠這些不好聽的話做重錘,把犯迷糊的人敲醒嗎。你母親那里,你試試像當初敲我一樣,也不留余地地敲一敲她。”
頓了頓,她偏頭沉吟,整理語言,試著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也許之前就是因為你的敲打還留有余地,才讓她一直存有不該有的希望。假如你對你母親也像對我那樣,決絕一點、犀利一點、不留情面和余地,或許能讓你母親徹底清醒也說不定。”
紀封看著許蜜語,看她微微偏頭認真思考的樣子,看她淺笑倩兮想為自己解憂的樣子。
他看了她好長的一眼,看得心頭像有些什么東西在翻騰涌動。
比起敲醒母親,她剛剛的話似乎先敲醒了他,她居然讓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自我審視的想法——
他之前嫌棄許蜜語和糟爛家庭做不了切割,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或許他當初對許蜜語的極盡嫌棄,是他把自己的自厭情緒做了遷移和投射。
回頭再看他自己的家庭,或許母親對父親總能存有一絲不滅的希望,根由就在他這里——母親總是覺得只要有他在,父親就總有一天會對這個家回心轉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