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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會兒她才聽到許蜜語笑著說:“多好,有個奔頭,你父母在家等你回去呢。干完這幾個房間你就回家去吧,大過年的別讓他們等久了。剩下的房間我幫你弄,羅清萍不至于不讓。”
柯文雪這時候才能體會到許蜜語藏在心里的那一點蒼涼。她的父母別說等她回家過年,恐怕連問候她一下都沒有。
柯文雪想說句對不起,又覺得真說出來會再傷害許蜜語一次。
剩下的時間她使勁嘻嘻哈哈地給許蜜語講八卦,企圖分散許蜜語的惆悵思緒。
她講酒店里誰和誰好在了一起,誰和誰有了一腿之后又劈了腿去和另外部門的誰把腿別在一起。
講著講著就講到了頂樓。
“啊對了,還有個top層的八卦!餐飲部那個你也認識的李昆侖跟我說,早上他去頂樓給紀總送餐,正好聽到薛助理幫紀總接電話,用外放接的,電話里邊是之前來酒店來得很勤那位蔣小姐,就是一度被傳為是紀總緋聞對象的那個蔣小姐,蜜語姐你知道的吧?就是她。她告訴紀總她晚上有跨年演出,邀請紀總去看呢。”
許蜜語甩單的動作稍微偏了力道,床單大半個都被她甩得差點脫落到地上。她馬上調整動作重新甩了一次。
柯文雪兀自繼續播放八卦:“但紀總回蔣小姐說,自己晚上要回家陪母親一起守歲。李昆侖后來跟我講,男人最懂男人,他說紀總這話一聽就是在找借口不想去看蔣小姐的跨年演奏,所以才把他母親給抬出來。可是蜜語姐你知道嗎,紀總不抬他媽出來還好,他這么一抬反而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許蜜語這次甩單甩得很好,床單落下時,正正當當鋪滿在床墊上。
“他怎么把自己搭進去了?”許蜜語一邊麻利地用床單包床墊,一邊順勢問著。
柯文雪特意停下一瞬手里的活,從衛生間探出頭來,一邊看著許蜜語一邊給她講這個轉折:“紀總一說晚上不能去演奏會得在家陪他媽守歲,你猜怎么著?大招來了——紀總的母親直接在電話里出現了!她說她晚上也要去聽蔣小姐的演奏會,讓紀總開車送她去呢!”
許蜜語包好床單抬起頭,看著柯文雪想了一下,明白了:“蔣小姐是去到紀總家里,和紀總母親在一起,給紀總打的電話?”
柯文雪點頭:“可不是!”頓了頓她說,“其實對于這個蔣小姐,我們原來私下一直覺得她都快要成紀總女朋友了,因為紀總那間頂樓套房,從來不讓人進,但這位蔣小姐卻能天天進。可是突然有一天開始,她就不來酒店了。我們就猜,可能紀總眼光太高,跟蔣小姐還是沒能處成一對。但沒成想這到了年根歲尾的,蔣小姐開始曲線救國了——既然拿不下紀總,就先拿下紀總的母親。她不動聲色地就把紀總給圍追堵截了。所以這蔣小姐啊,可真不是一般人!”
許蜜語聞聲笑一笑。她似乎比別人更知道,蔣芷純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蜜語姐你說蔣小姐最后和紀總能成不?”柯文雪把頭縮回衛生間,繼續一邊刷浴缸一邊問。
她其實并不需要許蜜語的回答,因為她自己問完問題自己就開始了搶答:“我覺得八成能成。不是都說嗎,冷男都怕纏娘。再冷酷的男人,面對一個美女的主動攻勢,早晚都得就范。因為男人么,總是性欲的動物。如果我們女人的大腦回溝里刻的是個‘美’字,那男人的大腦回溝里刻的就是個‘性’字。”
許蜜語聽到這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她覺得不想再聽紀封和蔣芷純的事了。她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我看今天好像入住了很多單身女客,有的還帶著孩子。”
柯文雪立刻說:“嗐,我們星市不是挨著鄰省么,鄰省有一些習俗,就是離婚的女人除夕和初一是不許回娘家的,說是不吉利。但她們離了婚,也沒有婆家可回,只能沒孩子的就自己、有孩子的就帶著孩子,除夕和初一先住鄰省周邊的酒店,等到初二再回娘家去。”
許蜜語聽到這,心里一片唏噓。
她也是個離婚的女人,過年時也無家可歸。
她同時也覺得憤慨。離婚女人只是離了婚而已,只是想告別不幸婚姻重新生活而已,卻要這樣被嫌棄,被拋棄。
她心里涌起一波壓過一波的蒼涼和難過。熱熱鬧鬧的新年里,無數人在歡笑在團聚,可誰還能看到酒店里的四方墻壁間,被新年拋棄的孤獨的離婚女人們?
幫柯文雪收拾完客房衛生,許蜜語回到大堂,翻看一下住客信息。
她想著,或許今晚她這個離婚女人,可以為那些被新年拋棄在四方墻壁間的其她離婚女人們做些什么。
有了母親的出面請求,大過年的紀封沒辦法再繼續推脫蔣芷純的邀約。
傍晚時分,他先回家陪母親吃了晚飯,然后載上母親去音樂大廳觀看新年音樂會。下午時候他就放薛睿和司機都回家過年去了,所以這回是由他親自開車。
蔣芷純給他們留了vip的位置,正對舞臺中央。蔣芷純今晚換了個打扮,是一副成熟又端莊的音樂家的打扮。
她把頭發挽了起來,穿著曳地長裙,坐在鋼琴前,彎著秀美的脖頸,手指行云流水地游走在琴鍵上。
樂聲悠揚,聽得封雪蘭不住感嘆,逮著音樂停歇一下的間隙她就會對紀封極力地夸贊蔣芷純:
“芷純這孩子,太漂亮了!”
“芷純這鋼琴彈得太好了,我都要跟著落淚了!好優秀的女孩子!”
“芷純這么好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培養出來的呢?你說她要是能做我的兒媳婦多好。”
……
紀封任由封雪蘭洗腦式的碎碎念,始終波瀾不驚地看著臺上的表演。
不可否認,蔣芷純的確漂亮,今晚他也見證了她事業上的優秀。她的確是他近三十年人生里所見過的,最符合他伴侶標準的女孩。
她的確讓他動過念想想試試看。
可后來那些若有似無的不適感,讓他中斷了這個念想。現在聽著母親不絕口的夸贊,看著臺上因為專心演奏而變得閃光的人。他聽見自己心里有輕輕一聲嘆息。
好像有誰躲在他的身體里,在勸他要不要再試一下。也許那些不適感,放在這個女孩身上已經是個最小值。將來換做別的女人,這份不適感或許只多不少。
這不適感也許說到底就是不習慣。但不適感和不習慣總是能磨合掉的。就像他原來那么討厭許蜜語,她叫他那么不適,那么不習慣。現在不也……
他猛地打住這個念頭,狠狠地打住。
許蜜語沒有一條符合他的擇偶標準。他清晰地告誡著自己。
不再胡思亂想,他令自己認真去聽演奏會。
演奏會快結束的時候,封雪蘭說要去下衛生間。結果她一去不返。
直到演奏會結束,紀封收到封雪蘭發來的信息:我讓家里司機過來接我先回家去了,你爸爸說等下他也會回家。你不用著急回來陪我守歲,好好陪陪芷純,她是萬里難挑一的好女孩,好好把握住。我叫人準備了鮮花,演奏會結束時記得送給芷純。
紀封邊看信息邊皺起了眉。父親居然要回家過年,這簡直是良心發現。
他隱隱泛起擔憂,那是對父母單獨相處的不放心。畢竟面對父親時,母親的溫婉保持不住三分鐘,就會變得歇斯底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