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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往常的許蜜語聽到這里,曾經走錯vip專用電梯這件事會熊熊燃起她的羞恥心。
但自從前陣子離婚后投資被騙又生病,她整個人干什么都有些行尸走肉的。她聽著業務主管講到這時,只麻木地抬了抬眼皮。
培訓結束后有個考核測試,許蜜語像個機器似的麻木參與,居然也考出了個不錯的成績。她的成績排在上段,所以對應的,她被分到了酒店上段樓層區的行政套房區。
這個結果讓許蜜語體會到了什么是人生如戲,什么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久前她還住在行政套房里消費和享受服務,但從現在開始她就得去服務在這里消費的人了。
行政樓層主管把她帶去樓層領班那里。樓層領班叫張彩露,是個比許蜜語還年輕幾歲的干練姑娘,許蜜語覺得她人很和氣。張彩露一見到她就笑得很友好地說:“人力總算給我派人來了,我們這層本來人手就緊張,上周又突然辭職了一個,還好你來了。許大姐,歡迎你加入我們!”
如果是往常,聽到這聲許大姐,許蜜語一定焦慮得半宿都別想睡覺,第二天一早她就會爬起來對著鏡子找臉上有沒有細紋和頭上是不是藏著一根白發。
可是現在,她只麻木地笑了笑。
她現在在別人眼里,又憔悴面向又老,可不就是個大姐嗎。
張彩露還告訴她說:“今后我就是你的帶教見習負責人,業務上許大姐你有什么不會不懂不熟練的,都可以來問我?!?
許蜜語連忙謝過張彩露。
當晚許蜜語調整了宿舍,搬去和同組同事一個房間。
宿舍加她一共四個人,許蜜語只聽一遍就記住了她們的名字。
首先是尹香。這個女孩在她進屋時瞄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后,就轉開頭去和另外的女孩繼續說話了。
和她對話那個女孩還挺熱情,看到她進來,主動對她打了招呼,自我介紹說自己叫柯文雪。
許蜜語報了姓名。然后她聽到柯文雪湊過來對她熱情地問了一大堆問題:你多大、是本地人嗎、平時有什么愛好呀,之前在哪里工作呢,對了你結沒結婚、有沒有小孩啊。
許蜜語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點懵了,結結巴巴地也不知道自己都回答了哪三個問題——30歲,不是本地人,之前在這個城市讀書畢業后就待在這了,平時喜歡看些泰劇日劇美劇什么的。
至于其他的問題,她梗住沒答。
柯文雪剛要針對沒回答的幾個問題進行追擊,之前和柯文雪一起聊天的女孩尹香,說了柯文雪一句:“你個八卦精差不多得了,人家剛來你就開始打聽這打聽那,你禮貌嗎?”
被說八卦的柯文雪立刻反擊她:“你少說我了尹香,許姐從門口進來你只瞅她一眼你都沒跟她打個招呼,你禮貌嗎?要是進來的是領班或者主管,你早第一個沖上去噓寒問暖了你這個勢利精!”
許蜜語以為她們倆這是要吵架了。她一下變得渾身緊繃和不自在起來。好像別人的吵架都是因為她一樣。
“你們別……”別吵架。
但話剛出口她就發現,那兩個人只是在嘻嘻哈哈地笑罵打趣。
那些笑罵的話聽得許蜜語膽戰心驚,她不知道它們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逗趣,總感覺下一句兩個人就要真的急眼了。
她不敢多聽,只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社會上職場上年輕女孩的聊天思路。她轉身默默去鋪房間里僅空的那張床。等她鋪完,柯文雪又湊過來跟她說話。
柯文雪告訴她說:“許姐你知道你現在鋪這床原來的主人去哪了嗎?”
許蜜語想到白天領班說了一句,上周有人突然辭職。但領班沒說這人為什么突然辭職。
她搖搖頭。
柯文雪立刻露出一種很生動的表情,那種“我馬上就會告訴你一個會讓你覺得‘哇’的秘密”的表情。
“她啊,自己說是誤打誤撞進了vip貴賓專用電梯——但其實是誤打誤撞還是故意的大家都明白——然后就趁機勾搭上了當天住在頂樓的一個vip貴賓大老爺。再然后她上周就跟著vip貴賓大老爺回家做小太太享福去了。”
“……哇?!痹S蜜語及時滿足柯文雪講這個八卦前希望得到的那個預期。
她的表現讓柯文雪很有成就感,柯文雪忍不住擺開腔調講一送一,講完八卦又開始提點許蜜語:“所以許姐,你明白咱們這兒為什么客房服務員這種臟累活也有那么多年輕漂亮小姑娘愿意搶著來干了吧?因為——只要時機掌握得好,說不定就有這種攀權附貴的好出路呢!”
許蜜半張了嘴巴,卻不知道回應點什么。
她其實很想問一句,柯文雪為什么會有年輕女孩到這來做服務員是為了方便攀權富貴這種想法。那個跟著頂層有錢客人回家做小太太的女孩,她怎么選擇人生只代表她自己,代表不了其他的人。
但許蜜語不太會對人說“不”,也從來不會公然去反駁誰,她只在心里默默地不認同。
正不知道該怎么回應柯文雪,這個時候,衛生間的門開了,之前一直在里面洗澡的另外一個女孩一邊擦著濕頭發一邊走出來,一直走到和許蜜語挨著的床位旁。
許蜜語有點局促地站起來,想跟她打個招呼。但那女孩沒有看她,她看著的是柯文雪。
她對柯文雪冷笑一下說:“別動不動就地圖炮,你來干客房服務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為了那條攀有錢人的好出路,但我可不是?!?
柯文雪一聽一擰眉毛:“羅清萍,就你假清高!”
她說完又一擰腰走回自己床位,刷啦一下拉上了簾子。
這樣的氣氛讓許蜜語覺得有點尷尬,尷尬又讓她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這個房間里產生的一切異常氛圍都是因為她一樣。她太害怕這種感覺了。
正無措間,她聽到羅清萍對自己說話:“你好,我是羅清萍。我這個人其實很好相處,只要你別亂動我的東西,別越過我的界限,別碰我想要的,隨便你干什么,我都不會過問和計較。”
她說完不等許蜜語回答,已經轉過去對著鏡子吹頭發了。
在吹風機呼呼的風聲里,許蜜語說了聲好。說得像在和空氣交流似的。
*
許蜜語很快就正式上崗開始工作。她每天按要求完成著客房服務員的分內職責,完成得像臺按部就班的麻木機器。
談不上工作熱情,也想不到將來的規劃,她好像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甚至她做什么都有些懨懨的,哪怕巧克力也快沒法帶給她一絲絲安慰和一點點動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