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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不太想見姜晴,因為看到她自己的心里會不舒服。
“郡主,人是隨著姜二爺進府去見大郎君的,說是因為大郎君那日接走她,過來向大郎君表示謝意。然而,不知怎么的,她找到這里來了。可要奴婢去回絕她?”金云將姜晴進府的來龍去脈說給姜昭聽,言姜晴應該是自作主張走到這里來的,大郎君還不知曉。
金云口中的大郎君指的當然就是姜昭的大哥姜曜。本來,過了年節之后,姜曜買了一座宅子,想要帶著姜平一同搬出公主府,被姜昭給攔住了。
公主府的面積極大,姜昭從前一個人住著總是空落落的,沒得趣味。便是現在,再加一個陸照也極為空曠。姜曜和姜平在的時候笑聲多了,暖烘烘的感覺也足了,姜昭喜歡的緊,當然不會讓他們搬出去。
但姜曜住在公主府,有一個弊端是無法避免的。他是長房長子,姜家老夫人也還在世,姜家的一干事情都和他無法脫離聯系。
安國公府落敗后,面對勢大的高家,姜晴敢獨身一人到京兆府,何嘗不是仗著自己的祖母不會不管她,自己的父母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受苦,而姜曜也同樣不會無動于衷。
果然,正如她一開始設想的,她的父親去公主府找了堂兄姜曜,堂兄和父親將她安安穩穩地接回了府中,路上甚至沒有出現任何的變故。
就連恨她入骨的高家人也不敢強闖。
而這一次,姜晴入公主府就是打著感謝堂兄姜曜的名頭。恐怕溜到這里來,也是從姜曜身邊的下人那里打聽到的。
考慮到自己的大哥,姜昭也不好不見她,她有些煩躁地擺擺手,讓金云將姜晴帶進來。姜晴溜到這里來見她,應該是有事情吧。
“是,郡主。”金云應聲而退,很快就帶著面色蒼白的一個女子進入水榭。姜晴到了姜昭的面前,金云也沒有離開,而是默默地退到了姜昭的身側,站定。
慶平十六年了,這是姜昭第一次見姜晴,第一眼看到姜晴,她就極小聲地咦了一下,有些驚訝。
比起印象中囂張跋扈的明艷模樣,姜晴的變化太大了。她的面色浮著一層不健康的白,臉頰因為消廋往里凹了一些,下巴也因此顯得尖尖。整個人大眼看去,竟然多了幾分病美人的氣質,精神懨懨,沒有活力。
姜昭看著她,心中不禁戚戚,一個原本健健康康的小娘子竟然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模樣,她真的不會后悔嗎?
姜昭看著她的同時,姜晴也在打量著姜昭。或者說,從一開始進門,姜晴的目光就沒有在姜昭的身上移開過。
她眼中的姜昭何嘗沒有變成另外一副模樣……原本纖纖病弱的身形多了幾分健康活力,從前慵懶的眼睛變得明亮,臉頰飽滿又紅潤,粉唇鮮艷欲滴……仿佛是枝頭上沾著雨露開的正盛的花朵,顏色濃郁,風姿驚艷。
姜晴直勾勾地看著如若新生的姜昭,發現從她身上找不到一絲病秧子的影子后,旁若無人地露出了一個極其復雜的笑容。
傳聞是真的,病秧子的身體好了。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姜昭心里不舒服的感覺又加重了,“你來求見本郡主所為何事?”
她直言詢問姜晴,語氣十分冷淡。
“關系雖斷了,血緣還是在的。原以為郡主堂姐會同情可憐妹妹的遭遇,現在看堂姐的態度,是妹妹想錯了。”姜晴開口,語氣中隱隱含著幽怨。
聞言,姜昭的眉毛皺起來,毫不客氣地開口又道,“不要喚本郡主堂姐,那日我以為我說的很清楚了,我和姜家再無關系,血緣也不算什么。”
姜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直勾勾盯著姜昭的眼神卻沒有變,“郡主就這么狠心嗎?我來公主府之前祖母和母親還讓我向郡主問好。”
“以前,你們沒人將我當做親人,現在說這些,我會接受嗎?”姜昭反問她,神色很平靜。
姜晴說不出反駁的話,還是直勾勾盯著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昭有些不耐煩了,她被姜晴這么盯著,渾身都感覺到了不適,開口想讓她離開,“如果只是問好,你現在便離開吧,我無話和你說。”
若來的人是姜晚,她起碼還能說出一些客套的話。
姜昭的話音落下,身旁的金云會意便臉上帶笑朝姜晴走去,這是要請她盡快離開的意思。
見此,姜晴的臉色微變,終于吐出了一句有點意義的話,“慢著,我這次到公主府見郡主,還有一事要問。當日,就是在這座水榭,弄暈我的人是不是你?”
聞言,姜昭眼珠動了一下,搖搖頭,“不是呀,不是本郡主弄暈的你。”
眼看著姜晴神色恍惚,她驀然一笑又脆生生開口說道,“是本郡主派人弄暈的你,然后將你放在了園子里面的一座秋千上。”
姜晴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眼神中也流露出幾分惡狠狠的意味,姜昭明擺著是在耍她。
“你對陸表兄做了那樣的事情,不揭穿你是本郡主對你最后的一絲寬容。你既然主動提起來,也該知道使壞的人是你。”姜昭站起身,不怕姜晴看出來她的小腹已經隆起,走到姜晴面前,淺色的眼瞳靜靜地看著。
那雙眼瞳像是看透了姜晴的一切,她驟然垂下了頭,退后一步躲開姜昭的視線,呼吸不穩。
姜昭說的沒錯,從頭到尾陸照都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但姜晴覺得,那又怎么樣呢?誰讓當時的陸照寄人籬下是最好拿捏的棋子?
“本郡主不想對你做什么,因為現在的你證明不需要了。”姜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目光輕飄飄地從姜晴身上移開。
你連報復都不需要了呀……這么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在姜晴的耳中,她險些跌倒在地上,眼神變得呆滯空洞。
脆弱不堪一擊的模樣被急匆匆趕來的姜二叔看在眼中,他深感丟臉,硬是朝著姜昭擠出了一個笑臉,來不及開口說話就拽著姜晴的手臂離開公主府。
這逆女還嫌添的亂子不夠多啊?當初多少人勸她不要嫁入高家,可她就是不聽!
如今落得這副模樣,怪得了誰?姜二叔眉目含怒,恨不得自己沒有姜晴這個自甘墮落的女兒。和離也非要弄的滿城風雨,若不是背后有大郎幫忙,真以為她還能安然無恙?
一路姜二叔都沒有看姜晴一眼,回到自個兒的府中,也眼不見心不煩地甩手讓人將姜晴送到何氏那里去。
父親的冷待嫌棄,姜晴熟視無睹。她木著臉回去,喚了句母親,其余的一個字都沒說將自己關在了房間里面。
直到她走到了銅鏡的面前,鏡子里面的那人臉上才露出生動的表情。
“我做的沒錯,一切都沒錯。”她笑著開口,隨后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喚了貼身婢女進來,讓她們拿來新制的衣裙。
新制的衣裙華美卻又不失清新之氣,若是姜昭的四個貼身婢女在這里定然能看出這衣服和姜昭從前常穿的款式有八分相似。
當然,姜昭本人是無論如何看不出來的,她哪里會在乎一件對于她來說普普通通的衣服。
傍晚,陸照一回到公主府就從陸十那里知道了白日姜晴來過。他眉頭皺起,神色有些不悅,沉聲吩咐公主府的下人,“以后不準姜四娘接近郡主,你們要牢牢記住。”
這話被姜昭聽到耳中,她嘟起了嘴巴,拽著陸照的官袍袖子扯了一下,“本郡主又不是瓷娃娃,碎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