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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坐在凳子上,看他的時候需要仰著腦袋。看她有些費勁的樣子,陸照抿抿唇,坐在了她的對面。
“這些孤本是我從舅父那里要來的,陸表兄,那日我與你春風一度。”眼下只有他們兩人,姜昭便迫不及待地拿出古書給他。只話還沒說完就被冷冷地打斷了。
“那日是陸照孟浪,自會抄好古書送上。但郡主日后,莫要再來尋我了。”陸照并不想和姜昭和安國公府再有更深的牽扯,態度十分冷淡。
姜昭唇邊蕩漾的甜甜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她吸了一口氣又道,“可是我很喜歡,陸表兄,你不喜歡嗎?”
姜昭的眼里尤含著期待。
陸照垂眸,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開口,“對照而言,一切所為都不過是藥物驅使。當然,那日郡主出現,照心存感激。”
他能看出來眼前少女并非如姜晴一般滿含算計,相反她眼神干凈,想必只是好奇或者貪戀上了片刻的歡愉。
陸照并不是很反感,可他既帶著上輩子的記憶,這輩子便要和姜家拉開距離。
所以,他直白地表達出對姜昭的冷淡與抗拒,希望他們日后不要再見。
陸表兄是真的不喜歡啊,姜昭聞言瞬間就蔫了,興沖沖的勁頭消失的一干二凈。
“那日是本郡主趁人之危。”她無精打采地留下一句話,站起身出去。從陸照的眼角看去,顯得格外的纖瘦。
金云等人剛回來就看到郡主坐在了軟轎上準備回公主府,愣了一下隨手將膳食放在陸十手里,一群人又匆匆離去了。
陸十摸不清頭腦,呆呆地進去,就看到郎君皺著眉頭,臉色竟然有些陰郁,連忙將沉甸甸的膳盒放在桌子上。
“郎君。”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句。
“無妨。”陸照回神,臉色又恢復了平靜,起身往窗邊的書案而去,手中拿著姜昭留下的古書。
既然都是練字,就先將這幾本書抄好。陸照知道這些孤本是姜昭送給他的,不過換了一個說辭。
但他不準備留下,手抄本足矣。
然而,當看到堆積在書案旁的諸多匣子時,陸照還是頓了頓,拆開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樣的毛筆,上等的墨錠,千金難得一求的澄心紙和徽州硯并幾把珍稀的松支安神香……份量很足。
“這些也太多了,足夠郎君用上許久了。春闈時郎君帶上也肯定好用!”陸十在旁邊看到,臉上帶著驚喜。
“嗯。”陸照低低應了一聲,眼神復雜。
***
姜昭興致勃勃地過來結果垂頭喪腦地回去,一路上歪著身體一句話也不想說。
幾個婢女想要開口搭話也終究沒有說出口。
直到回去公主府的臥室,金云端了早膳過去,姜昭懶懶抬了眼皮看了一眼才慢吞吞地有了動作。
隨意吃了兩口糕點,她捧著深口的小藥碗一飲而盡。屋中服侍的眾人松了一口氣,可是下一刻,氣氛驟然冷凝。
姜昭趴在榻上,一口將藥液全都吐了出來。
藥味濃郁,婢女面帶擔憂,又遞上新的一碗藥湯。一直喝到第三碗,姜昭才沒吐出來。
“我要休息一會兒,你們都先出去。”換了一身干凈的軟羅,姜昭困倦地閉上了眼睛,胸口的悶痛只能用睡意緩解。
她的藥湯里面從來都放著少許的安神藥,故而時常乏力,只這兩日精神了些。
于是,當安帝穿著常服離開皇宮駕臨公主府,看到的便是,閉上眼睛蜷縮成小小一團的盤奴。
春末并不是十分暖和,盤奴身上蓋著錦被,安帝皺眉將寬厚的手掌覆在她的額頭,臉色變得黑沉。
手掌下冰冰涼涼,甚至有潤濕的感覺。
公主府的人跪了一地,安帝壓著怒火吩咐身后的禁衛軍將宮中的張御手帶過來。
公主府也養著醫者,可這個時候景安帝覺得他們都是庸醫!
“伯舟和端敏呢?怎么不見他二人在此?”御醫到來的間隙,安帝環視周圍發現只有幾個下人,臉色又沉了一分。
“陛下,您也知道安國公和長公主時常住在安國公府,這時怕是還不知道郡主病了。”王大伴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回道。
“對兒子的婚事倒是上心。”安帝嗤了一句,發現裹著被子的盤奴眼皮動了一下沒有接著說下去。
很快,宮里的太醫便被人壓在馬上送到了公主府。
太醫出宮的時候動靜不小,不少人都看到了,于是明月郡主的病訊就傳到了安國公府包括周圍的權貴人家。
安國公府中,端敏長公主和安國公得知陛下駕臨公主府,立刻動身過去。
福康堂中,聽到消息的老夫人狠狠地抓住了為她捶腿的婢女的手,轉頭吩咐一個月不準姜晴出房門。
這個時候病了,偏她今天來探望過自己,旁人以為是沾染了自己的“病氣”可如何是好?
顯然三夫人也是這么擔心的,著急忙慌地讓下人放出消息,明月郡主來探望她的時候臉色極好,又急急忙忙派人傳話給大郎。
一定盡快將書抄好。
第十章
端敏長公主和安國公二人匆匆忙忙趕到公主府的時候,張太醫正在景安帝的灼灼注視下為姜昭診脈,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臉上的表情愈加凝重起來。
事實上太醫院的太醫們,包括張太醫自己全都對明月郡主的身體和脈象一清二楚。明月郡主表面上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先天略有不足的小娘子,實際上卻像是一件破碎的玉瓶,元氣盡泄,能活到現在已經是養的極好的結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