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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李柏添的關系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復雜。
成年男女尋歡作樂不算錯,更沒犯法,只要他們愿意,天天上床都行。
但復雜的是,她拿了李柏添那么多機器人的單子,他們的親密關系一旦傳出去,事情就完全變質了。外人會怎么想他們?女銷售為了簽單不惜獻上身體色誘?男高管權色交易別有用心?流言蜚語其實還不算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如果她跟李柏添的關系曝光,她以后還能拿到奧美的單嗎?他會不會為了避嫌,斷了她的財路?
就在這短短 20 分鐘里,周漠腦子不斷運轉,分析一通利弊后,她快速做出決定。
電話碰巧響起,那頭李柏添問:“還沒收拾好行李?”
她回來就是為了拿行李箱以及退房,確實如徐志豪所言,她答應了坐李柏添的車回去,但這會,她想法已經改變。
周漠安靜了好一會,做好心里建設后,才道:“我還是不跟你回去了,我買動車票了。”
他那頭沉默半晌。
周漠害怕他繼續問下去,幸好,他沒有,只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聽著機械的忙音,周漠苦笑,那男人絕不拖泥帶水,也不知道算優點,還是缺點?
回廣州這一路,周漠很困,卻睡不著,她頭靠著座椅,窗外是一片片農田,這讓她想起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鄉,沒搬到鎮上之前,她在鄉下的家門口就是這樣的農田。現在的人喜歡從城市逃回農村,裝修個小院子,種點花草,美其名曰向往田園生活。周漠理解不了這種復古的喜好,在她看來,鄉下的日子是很無聊的,沒有娛樂場所,沒有圖書館,沒有零食鋪,村里唯一一家小賣部連娃哈哈都沒有。
鎮上孩子的夏天是雪糕旅行漂亮的涼鞋,她的夏天是不停歇的蟬鳴、烈日下的插秧,以及周末才能見上一面的父母。那時候的她不理解,明明已經到暑假,她都不用上課,為什么父母還是不把她接到身邊?后來才知道,父母一直在備孕,由于都是公務員,按照當時的計劃生育政策,他們是沒辦法生二胎的,可對兒子的執念令他們鋌而走險。然而不知道是誰的原因,備孕了幾年都沒要上,后來,在周漠三年級時,夫妻二人終于放棄,坦然接受“命中無子”這個事實,這才把唯一的女兒接到身邊。
在得知這個“真相”之前,周漠覺得自己是被父母的愛意包圍的,多年來她刻意淡化 10 歲之前的記憶,然而高考填報志愿時,當她執意要離開湖南到省外上學,母親威逼利誘都沒用,才道出多年的想法:“女孩子胳膊就是往外拐,要是生個兒子多好。”
這個世界上的獨生女有兩種,一種是陳喬粵那樣的,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她的存在就是父母最大的歡喜,無需去討好誰。還有另外一種,就是她這樣的,她的存在只是將就,父母對她的愛是明碼標價的,他們把養育她的每一分錢都記錄在冊,就等著她某天一一奉還。
為什么她要買自己的房子,是因為周漠知道,這世界上不管哪種感情,都是有條件的,生她養她的父母尚且做不到無私奉獻,更何況其它毫無血緣關系的人。
誰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最實在。
她喜歡李柏添,也幻想過有一個這樣優質的男朋友,但當下不是戀愛腦的時候,機器人項目還未穩定下來,跟那男人保持友好的甲方乙方關系才是最優解。
如何在冷淡和熱情之間拿捏好一個度,這才是最讓周漠頭疼的。
動車緩緩進站,她打開手機,點開他的微信頭像,想了想,還是發了條信息過去:“我到廣州了。”
李柏添看到信息時,他的車子剛下高速,在收費站繳費時,手機震動,一拿起來便看到這 5 個字,他扔下手機,重新啟動車子。
他沒回家,而是直接開到琶醍,王浩哲正指揮著清潔阿姨把地上再拖一遍,話音剛落便看到一臉頹喪的好友。
“咩事啊你?尋晚出去做賊來啊?(你怎么回事?昨晚出去做賊了?)”
“整滴嘢食。(弄點東西吃。)”李柏添找了個沙發卡座坐下,說完點了根煙。
“家陣咩時候啊?仲未食飯?(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還沒吃飯?)”
李柏添默默抽煙,沒搭話。
王浩哲交代完廚師,再回來時,見他一根煙已經抽完,又點了一根。
“失戀咩你?咁噶樣?(失戀嗎你?怎么這幅鬼樣?)”說著開了瓶冰啤給他。
李柏添接過喝了口,整個人躺在沙發椅背,揉了兩下眉頭:“啱啱開完長途,好攰。(剛剛開完長途,很累。)”
“今日星期日喔,去邊度玩啊?”
“出差。”
“睇你個衰樣,仲以為你被女飛。(看你這個衰樣,還以為你被女人甩。)”
剛好有人進店,朝他們這桌走來,來人是個年輕女孩,背著吉他:“你好,我是過來面試駐唱的。”
王浩哲對她點了點頭:“經理還沒上班,你先坐一下。”
“好。”
女孩離開,李柏添淡淡問道:“之前果個幾好啊,點解要換人?(之前那個駐唱挺好的,為什么要換人?)”
“星海噶,肯定好啦,不過人地要去實習啦,來呢度就系賺點零用錢。(星海音樂學院的,肯定好啦,不過人家要去實習了,來這里就是賺點零用錢。)”他說完,又曖昧笑道:“你有興趣?”
李柏添笑哼,搖了搖頭。
“你都好耐無拍拖啦喔,咩事姐?(你好久沒談戀愛了,怎么回事?)”
被戳中痛腳,李柏添狠狠掐了煙:“女人好麻煩。”
王浩哲一副了然的模樣,嘖了兩聲:“我都話你今日肯定系為情所困啦。”
為情所困的李柏添心中煩悶,啤酒一瓶接一瓶,就沒停過。
天空轉暗,夜幕降臨,餐廳客人越來越多,王浩哲招呼完客人,見他還在喝,坐在他對面看熱鬧:“邊條女姐?我幫你打個電話約出來啦。(到底是哪個女人?我幫你打電話約出來啦。)”
李柏添盯著桌面的手機,一想到下午那條短信他還沒回。
他拿起手機,按下幾個字,發送出去后,看著舞臺上唱歌的女孩,對好友笑道:“呢個女仔都幾好啊。”
她就是下午那個面試的女孩,經理覺得不錯,當場錄取,今晚是她首秀,空靈的女聲正唱著:“因為太有所謂我才顯得無謂,越想要的關系你越不敢給,沒什么可愛就沒什么可悲……”
“技巧可以,感情不足。”王浩哲笑笑:“仲太后生。(還太年輕。)”
“呢首歌好熟。(這首歌很熟悉。)”李柏添皺眉道。
“暗涌啊嘛,國語版。”
“要唱就唱粵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