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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近了,周璉看清那人斗笠下的相貌,是上京不多見的粗獷俊朗,黑眸深亮,即使騎在馬上,也能看出好身量。
那人也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他。
周璉從小家貧,飽嘗冷暖,什么樣的眼神沒見過,但是対上這人黑沉得深不見底的目光,冷不丁被懾得說不出話來,僵直在原地。
“把她還給我。”
男人的聲音在昏暗的雨中顯得幽冷滲人,像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什么?”周璉聽不懂,見他這幅模樣實在不像是什么好人,倒像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背后都滲出了冷汗。
今日喬沅來探望喬母是簡裝出行,但再怎么低調(diào)底蘊也擺在那里,身后的馬車綴著寶石瓔珞,附近人還少,在這些不軌之徒眼里,可不就是天降一筆橫財。
“這位壯士想必是有什么誤會,這是鎮(zhèn)國公府的車駕,遇雨停在這里,我們府上的侍從還在前面。”
周璉搬出鎮(zhèn)國公府,還說起侍衛(wèi),想震懾眼前這人。
大壯重復(fù)一遍:“把她還給我。”
大雨如注,周璉撐著油紙傘的手幾乎都要用盡全力才握得穩(wěn),男人一斗笠一蓑衣騎在馬上,挺拔的身板絲毫不受影響。
不會遇上了個瘋子吧?周璉心里苦笑,就算這人手上沒拿武器,他也絲毫不懷疑他砍他們就像殺魚一樣簡單。
即使內(nèi)心惴惴,周璉面上不敢放松,佯裝鎮(zhèn)定道:“兄臺可是有什么難處,若是要錢財,盡管開口,在下愿奉上全部家當。”
若是只為財,是最好解決的,最怕這人起了殺人越貨的心思。
周璉小心地覷著男人的臉色,見他不為所動,心里一緊。
大壯一路急騎著馬追上來,心急火燎地想見他家夫人,此刻見這個文弱男子還擋在馬車前說些不知所謂的話,越發(fā)不耐煩。
他想起方才聽那兩個門房把夫人和這個表少爺扯在一起,有一瞬間,他心里確實升起了忌憚。
就算這個表少爺和鎮(zhèn)國公府的門第天差地別,但起碼他家境清白,還是科舉的苗子,和公府攀親,最多被人嘲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起碼他和夫人的名字,是可以堂堂正正出現(xiàn)在外人口中的。
即使大壯如今和夫人的親近遠不是這個表少爺比得上的,但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嫉妒得發(fā)瘋。
周璉眼看這人的臉色越來越冷,果然,下一秒,他捕捉到了男人眼中的殺意。
像是一瞬間被猛獸鎖住要害,全身汗毛直立,対危險的敏銳提醒他快跑,但身體像是被人定住一樣動不了。
仿佛慢動作般,周璉看到男人緩緩抬起手——
身后的馬車里,好像是車里人聽到外頭有動靜,隨后,簾子被掀開的摩擦聲響起。
周璉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他一介書生,死了就死了,可若是堂堂鎮(zhèn)國公夫人在這里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是死幾個人那么簡單了。
更壞的結(jié)果,周璉眼前閃過方才美人立于傘下,水氣凝結(jié)于鴉睫上,與流麗的水眸交相輝映。
果然,那歹徒聽見聲響,眼神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隨即驅(qū)使著馬慢慢向馬車靠近。
周璉渾身緊繃,站在馬車前沒有動。
“大壯。”
嬌嬌的,仿佛含著蜜糖的聲音從身后的馬車里傳來。
與此同時,男人騎著馬與周璉擦身而過。
烏沉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仿佛瀕死的壓力減輕不少,周璉驚愕地轉(zhuǎn)過頭。
方才那個仿佛隨時會暴起砍人的歹徒,轉(zhuǎn)眼間就把一身殺氣藏得嚴嚴實實,低眉順眼地喊了聲夫人。
小美人嫌下車麻煩,只探出身子,干凈的煙紗裙尾落在車轅,輕盈得像云彩,小聲問他:“你怎么來了?”
大壯的視線從她濕紅的唇瓣上掃過,低聲解釋:“夫人這么晚還沒回來,我尋過來看看。”
他坐在馬上,喬沅仰頭看他,后頸有點酸,沒發(fā)現(xiàn)他眉宇間不似尋常的緊繃。
“前面有樹倒了,馬車走不了。”
小美人嬌氣地抱怨,見他來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就像以前一樣,遇到什么事,她只要坐在一旁漂漂亮亮地等著,男人自然會幫她解決。
卻不想大壯只是轉(zhuǎn)頭看了前面的路況一眼,臉色平淡,一點下馬幫忙的意思也沒有。
喬沅懵懵地看著他。
大壯低頭対上美人亮晶晶的水眸,這么信任他啊。
喬沅見他不動,剛?cè)滩蛔∫_口,卻見他解下斗笠,彎下腰戴在她頭上。
這斗笠就是尋常的斗笠,用干草編成,一般百姓用來避雨,不用好看,結(jié)實就行。
現(xiàn)在粗制的斗笠下是一個雪膩嬌嫩的美人,截然相反的二者組合在一起,有種皎月被拉入俗世的奇異美感。
喬沅沒戴過這種東西,好奇地伸手摸上去,細嫩的指腹感覺扎扎的。
她乖乖地仰著頭,方便男人幫她系好斗笠的系帶。
戴著倒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有點不適應(yīng),斗笠在她頭上,大壯的頭發(fā)很快就往下滴水,喬沅有點不解:“你這是做——”
一句話還沒說完,卻見大壯突然俯下|身,伸出手把她攔腰抱起。
喬沅回過神來,已經(jīng)被擁著坐在馬前,身后貼著一堵火熱的胸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