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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深紅色允字對他們可能沒什么大的震懾力,可對那些急匆匆趕來的老家伙,卻無疑成了奠定局面的一張圣旨。
“這是什么意思,我等武將腦袋粗,看不明白。”一個身高八尺,魁梧粗壯的男子站出來,聲音粗而重,話說得十分不客氣:“兩位圣地傳人無傳召,無請柬便來我皇城皇宮,已經(jīng)算是失禮。”
善殊抬眼,想說什么,被薛妤用動作制止了。
她視線掃過屋里站著的七八位,將留影石叮當(dāng)一聲丟到桌面上,冷聲道:“我沒打算和你們扯嘴皮子,也不喜歡解釋一些沒頭腦的廢話。這次來是為了通知諸位,昭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將任新帝位,同時,沈驚時作為昔日扶桑樹指定的人皇另一脈,將被封攝政王,輔佐幼帝,希望諸位好好配合。”
她的話落下,頓時引發(fā)了躁動,那名死忠裘桐的武將臉一橫,還未說話,就被薛妤冰寒似箭的目光狠狠釘在了原地:“我勸諸位識相,想一想裘桐死前說的話,這已經(jīng)達(dá)到他的預(yù)期了,不是嗎?”
這話說得,好像那天裘桐臨終前囑咐他們時,她也混在里面,聽完了所有安排。
五位托孤重臣中,有四個額心冒出了汗。
“人皇的人選,朝廷內(nèi)政,輪不到圣地插手。”為首的那個武將狠狠捏住了手中的刀柄,陰惻惻地質(zhì)問:“圣地這是打算趁人之危,借機(jī)一人獨(dú)大嗎?”
站在一側(cè),一言不發(fā)的門派掌門人不由搖了下頭,知道這事已成定局,扶桑樹點(diǎn)頭說是的東西,怎么推,這口黑鍋都推不到圣地身上去。
“想一人獨(dú)大的究竟是誰。”薛妤淡漠地抓著那塊留影石起身,善殊跟著走出來,臨到門檻處,她停步,聲線中透著一種肅殺之意:“你們盡管試試接著胡作非為,鄴都的誅殺臺來者不拒,不介意多斬幾個人族臣子。”
門里面很快傳來杯盞重重擲地的破裂聲。
善殊嘆息一聲,看向薛妤:“來前,我還以為有場硬仗要打。”
“和愚昧無知的人講道理是不得已,和揣著明白裝糊涂的人講道理,只會助長他們的氣焰。”薛妤手掌舒展著又合攏,低聲道:“你太溫和,溫和的人容易被欺負(fù)。”
“跟佛家心法有關(guān)系。”解決完一樁棘手的事,善殊看了下昏昏欲沉的天色,緩聲道:“距離昭王妃生產(chǎn)還有五個月,五個月后,我會出手封住沈驚時的靈脈,將他送到皇城中來。接下來的一切,都該往好的方面發(fā)展了。”
她問薛妤:“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我去趟云霧城。”薛妤摁了摁跳動的眉心,道:“九鳳說妖丹最多一分為五,可蒼龍排在妖族之首,無人領(lǐng)教過它的強(qiáng)大,究竟能分成幾份誰也不清楚。我們現(xiàn)在只查出四個,不知道還有沒有漏網(wǎng)之魚,不將云霧城城主的嘴徹底撬開,我不放心。”
善殊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一起去吧。”
她們正說著話,天空中突然扯過一道驚雷,蓄積多時的雨水倒灌著潑下來,豆大的雨珠將街道上飛舞的塵埃重重壓到地面縫隙中,而后聲勢浩大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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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時抓著傘在傳送陣最后閃爍的光芒中猛的鉆進(jìn)去時,那道縫隙剛好在背后合上,他脊背抵在光柱上,氣息有點(diǎn)急,看向善殊時頗為幽怨:“再晚一點(diǎn),我就被佛女殿下無情地拋在一品居了。”
“抱歉,忘了通知你。”善殊好脾氣地看著他淋得透濕的頭發(fā),道:“怎么還能被雨淋了。”
“小事。”沈驚時無謂地給自己捏了個除塵訣,碾著腳尖道:“這不是要去當(dāng)攝政王了,提前適應(yīng)適應(yīng)沒靈力的日子。”
善殊手里的動作一停,沈驚時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連忙比了個手勢,連聲道:“你可別再說什么不行就再想別的辦法的話,我去當(dāng)攝政王,靈力又不用永封,等那小皇帝長大成人也就十幾二十年,我就當(dāng)去過十幾二十年被人伺候的癮,這才多大點(diǎn)事。”
他眉目中無所畏懼的笑意似乎能感染人,善殊將“那是一盤爛攤子”的話咽下,也跟著微微笑了下:“行,我不說了。”
他們聊得有來有回,薛妤卻全程沒有說話,沈驚時十分努力地帶動氣氛,但很多時候,她只是答著嗯,行,這樣簡短的詞匯。
小半個時辰后,沈驚時開始佩服溯侑了。
他明明也跟著薛妤做過任務(wù),怎么著也得算個朋友,可任務(wù)一結(jié)束,再說話時生疏得好像要來個自我介紹一樣。
溯侑是怎么那么厲害,能把這么一朵冰山雪蓮摘下來的。
這難度,比他去當(dāng)攝政王收拾殘局還大。
薛妤最近確實(shí),心情不好,導(dǎo)致什么多余的話都不想說。
沈驚時太吵,和朝年有得一拼,耳邊的聲音就沒停下來過,她隱忍地皺了下眉。
良久,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動,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到了溯侑。
薛妤其實(shí)不是個能分心的人,做一件事要完完整整的做完才會有時間去想別的東西,但在傳送陣壓抑沉悶的空間中,眼前卻堪稱突兀地冒出他一絲不茍?zhí)嫠砦臅钠危灿刑匾庥媚菑埬槪请p動人的桃花眼勾她時的模樣。
她其實(shí)對時間沒有太強(qiáng)的觀念,一天和一月,都在眨眼間,但這個時候,她卻垂著眼,在舌尖上無聲滾出一個數(shù)字。
十二。
溯侑回妖都十二天了。
或許是因為過去十幾二十年都有那道身影陪著,像習(xí)慣了清冷黑夜的人突然擁有了一盞燈,燈滅之后,她居然久違的覺得,有點(diǎn)孤獨(dú)。
傳送陣停在了云霧城城中,薛妤不動聲色收斂思緒,徑直步入城主府。
這里六天前已經(jīng)清算過一次,現(xiàn)在整座城主府里都是圣地的人,朝華在這里坐鎮(zhèn),同時嚴(yán)刑拷問云霧城城主及背后幕僚。
聽到回稟,朝華迎上來,對薛妤和善殊同時頷首,道:“殿下。”
“還沒招?”薛妤問。
朝華搖頭:“嘴嚴(yán)得很,寧死不屈,裘桐給的迷魂湯真夠厲害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薛妤步入通往后牢的小路,道:“將他提出來,用水刑,我來審。”
朝夕相處多年,朝華知道她的行事作風(fēng),此刻稍稍猶豫了下,低聲提醒道:“三日后就是三地盛會,用拘拿咒怕對殿下狀態(tài)造成影響,要不再緩一緩?”
“我有分寸。”薛妤不帶情緒地回:“蒼琚提心吊膽,催了再催,這事拖不了。”
水牢中央,鎖鏈從男子脊背中穿過去,殘忍地勾住了每一根脊骨,他氣息奄奄地耷拉著眼皮,一副要死不活的蔫樣,看不出半分城主威風(fēng)八面的樣子。
薛妤跟他僅有一面之緣,此刻在他身前半蹲下,慢慢捏住他的下頜骨往上抬,他一陣吃痛,瞳仁灰白,盯著眼前這位美麗,但一出手就能眼也不眨將城主之位廢除,并根根剔除靈骨的圣地傳人。
他唇干裂出無數(shù)道縫,一動就流出殷殷的血,聲音嘶啞難辨:“……我是受過朝廷親封的二品官員,搜……搜魂對我無用。”話到后來,聲音像是漏了氣的破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