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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大妖?！本砒P也沒心情玩牌了，她抵著眉心碾了下，道：“雖說妖都和人間妖物斷開了聯(lián)系，可我們在人間也有人做哨，人間大妖如今各自為營，隱隱有聯(lián)手的跡象。真要算起來，北邊有四位，宿州以南那帶有三位，太華所屬城池中的數(shù)萬里地域也有兩位，加起來九位大妖各自稱王，率領(lǐng)一方，但他們手底下的妖族都不強(qiáng)，很多屬于長期被欺負(fù)的小妖，應(yīng)當(dāng)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

“先別輕舉妄動?！鄙n琚看了眼天色，言簡意賅：“我和音靈等下過去?！?

等靈符的光黯淡下來，一從飛云端出來就立刻閉關(guān)，昨天才出關(guān)趕過來的季庭溇道：“人皇這事弄得，我算一算，圣地傳人最近大聚首的次數(shù)比前面五十年都多?！?

確實，圣地傳人忙，各有各的忙法，修煉不能松懈，正事不能松懈，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纳倭讼聛?。這次人皇事件，如果不是有飛云端里的提示，他們其實也不會這么在意到這種程度。

九鳳將牌悉數(shù)收起來，看向陸秦：“我記得離鄴都不遠(yuǎn)的城池中，還有個傳送陣，是吧?！?

“我找人問過了，那也是沉瀧之家的，沉羽閣剛建一年不久。”陸秦忍不住咂舌：“別的不說，他們家在建造傳送陣這一塊，是相當(dāng)?shù)臒嶂浴！?

九鳳和隋瑾瑜同時沉默下來。

“那沒辦法了。”

隋遇用腳抵著椅子轉(zhuǎn)了個圈，看向三桌開外玩得心情還算不錯的沉瀧之，敲了敲指節(jié)，揚(yáng)聲道：“沉瀧之，你過來，跟你商量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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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妤醒來時，天已經(jīng)大亮，但帳子里仍一片昏沉，她稍稍動了下手臂，男人近在咫尺的臉上睫毛安然地垂著，聽了些微的動靜，那片深郁的陰影往上挪著，露出漆黑星亮的瞳仁。

不堪入目的畫面往腦海里鉆，說實話，薛妤對昨夜自己的表現(xiàn)不是很滿意。

但很難克制。

那幾乎是深于骨血中最誠實的本能，震顫著在盛大的洪流中隨波逐流，被沖撞得支流破碎，而后無聲融化。

她抿了下干澀的唇，卻見他展臂將她攬過去，兩人在涼綢似的錦被下肌膚相貼。

“天才亮?！彼髦谒念i后側(cè)落下一個熾熱的吻，聲音里含著未散的春情，引得人心頭一蕩：“……再躺一會？”

薛妤沒什么困意，但也就著這個姿勢躺了會，難得露出一種惺忪的懶散之意。

“我想了想。我們之間的事?！边@還是九鳳提醒的，但薛妤是個聰明的人，說不上一點就透，但她會從蛛絲馬跡中去探查一些東西，進(jìn)而得到比較靠譜的結(jié)論。

聽到這樣的話，溯侑撫了撫薛妤海藻般散在他手臂上的泱泱烏發(fā)，無聲地緊繃起來。

說起正事，幾乎是下意識的，薛妤擁被坐起來，靠在床沿邊，眼皮往下掃著，像一只被雨淋濕的蝶。

倒沒有令溯侑感到緊張的審判，而是一種低低的傾吐心聲：“我對小時候沒什么記憶，只知道自己出生那會，父親仍是鄴都最風(fēng)流的二公子，起先，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是我母親將我?guī)У搅怂媲啊！?

“她第二日便消失不見，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跟著父親回到了鄴都，他瀟灑，浪蕩，落拓不羈，但是個好父親。”薛妤皺了下眉，道：“沒過幾年，鄴都大亂，他臨危受命，我開始學(xué)習(xí)數(shù)不清的東西?！?

中途很多瑣事，她不打算多說，通通一筆帶過。

“祖父曾跟我說過一句話，肩上負(fù)著沉重責(zé)任的人，是無法自由而不顧一切地去追隨另一種東西的?！彼齽恿藙有≈福骸靶愿裨?，我沒什么特別喜愛的東西，若非得說，就是古長街的夜燈，暗色中的煙花，和人間熱氣騰騰的元宵。父親說我很幸運，喜愛恰是責(zé)任，且有一定的能力去改變現(xiàn)下的局面，但我要變得更為強(qiáng)大。”

既幸運，也不幸，但這世上就是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

“所以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很有壓力，他們覺得壓抑。”薛妤去看溯侑，緩聲道：“朝華很小就跟在我身邊做事，她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幾乎沒有什么松懈的時候?！?

“你也是?！?

洄游中的十年，三十五年，絕非僅僅依靠天賦，更多的是勤奮，毅力和耐心。

即便她什么也沒要求，沒要求朝華和愁離那些人要做到什么程度，沒要求溯侑要怎樣為她提供助力，也依舊令人感覺喘不過氣的窒息。因為她太優(yōu)秀，想要跟上她的腳步，就得和她站在相同的程度，至少不能落后太多。

“我當(dāng)初答應(yīng)你要在一起，并非因為你能力出眾，能幫我做許多事。”

薛妤去細(xì)看溯侑那張馥郁而嬌艷的臉，說起來俗氣，最開始分出眼神去看他，確實是因為他的皮相，而后是欣賞他的聰慧，再漸漸的，見過飛天圖中他少時經(jīng)歷的東西，再陪他經(jīng)歷醉酒時那種落寞，孤寂的夜晚。

太多細(xì)微情緒堆在一起，單看微乎其微，匯聚在一起，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么。

她像是在看一棵樹在抖擻著成長，漸漸出落成蒼天的姿態(tài)，那樣頑強(qiáng)的生機(jī)，那樣柔韌的毅力，而這棵樹在后來，為了引誘她而將自己裝扮成一朵花，絢爛，美麗，獨獨開在她一人掌中。

很難不令人心動。

薛妤撫了下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見他配合似地往上抬了抬頭，才以一種慢吞吞的復(fù)雜語調(diào)開口：“但若是嚴(yán)重到連你的喜怒哀樂都隱藏起來，丟給外人。溯侑，我有點不開心。”

“我不知道怎么辦。”

“沒有?！彼葙]想過她會有這種想法，在她話音落下后，他難得強(qiáng)硬，將人捉到自己臂彎中，喉結(jié)滑動著艱難道：“……只是分開前，私心作祟，想讓你看看比較好的樣子?！?

他只是沒怎么被愛過，也沒有底氣能留住她，所以下意識的就想用最美好的姿態(tài)面對她。這樣，面對別的男子時，她便也會猶豫，而后推拒，而不是欣然接受。他想讓自己表現(xiàn)得很優(yōu)異，值得她放棄別人。

“不是壓力?！彼罩氖种?，根根交纏在一起，長睫慢慢地垂下去，道：“我喜歡你，我也想去喜歡你所說的花燈，煙火與元宵?！?

所以才會更為嚴(yán)格地要求自己。

“我現(xiàn)在知道了?！?

他氣息滾熱地舔舐她白膩的耳珠，道：“我改，下次不這樣了。”

是他鉆了牛角尖，相比他的強(qiáng)求，他的熱烈，從來都是薛妤的反應(yīng)淡一些，好像她總有許多選擇，對他不滿意了，隨時可以抽身離開。

導(dǎo)致有時候，他忘了，薛妤就是這樣的性格。

從他們初相識起，她就是這樣，冷冰冰的救人，冷冰冰的關(guān)心人，但對他，的確是從未給過別人的縱容，縱容他一步步放肆的逼近，縱容他越過界限的話語和動作。

而現(xiàn)在，縱使再忙，她也會抽出一點時間給他，會慢慢學(xué)會說想他，她并不強(qiáng)求他半分，在隋家找過來的時候全聽他自己的心意。甚至，她說不出怎樣的甜言蜜語，也不會抒發(fā)心跡，但會在自己皇太女大典后等他，在他承認(rèn)自己的懼怕之后，送上那根足以點燃一切的系帶。

是情難自已，也是為了，令他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