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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天才亮,外面正應景地下著雨,一陣大一陣小的,樓下種著的樹稀稀拉拉掉了一地的白花,鋪在泥土中,被人三兩腳地踩著,很快分辨不出原有的顏色。
走過二樓的小露臺時,薛妤朝外看了眼,發現整片天空都盤踞著厚實的陰云,層層疊加,像是下一刻就要往人頭上淋下傾盆大雨。是個十分壓抑的天氣。
圣地傳人和妖都九鳳,隋家隋瑾瑜聚集在一樓的雅間中。
隋瑾瑜見溯侑到了,頓時精神起來,他掃了掃周邊三三兩兩成堆,窸窸窣窣壓低了聲音說話的人,揚手招來了掌柜,點了點四周的位置,道:“三千塊靈石,將這邊的人請到樓上去,我們這正經談事,今天一天都不準來人打擾。”
他話音一落,不止掌柜的臉上客氣的笑臉滯了下,就連善殊等人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下來。
按理說在京城這種地方,什么財大氣粗的主沒有,一品居名聲大,天潢貴胄都接待過,可這一上來動輒就甩靈石開價的,確實少。
不是少,是根本就沒有過。
人族也分凡人和修士,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妖族。
對凡人來說,金銀銅錢才是能花得出去的東西,靈石他們要了沒用,里面的靈氣也吸收不了,可隨著世間的發展,現在隨便一條街找過去,里面的當鋪與置換樓里都能根據來者的需求將靈石和銀錢置換。
三千靈石,三千……靈石。
掌柜的算了算,像是不可置信,又算了算,最后落在隋瑾瑜那張漂亮得帶著點攻擊性的臉上,圓潤的身軀頓時抖了抖,熱情的笑容順著嘴角一路爬上去,到了一種夸張的程度:“好嘞公子,我這就叫人將其他客人請上去,您看,這邊還有什么需求。”
“那就麻煩再跑一趟。”隋瑾瑜敲了敲椅背,不緊不慢地提出要求:“繞過這條巷子,去對面奇珍閣買三瓶千年桃花露,五只烈陽仙乳鴿,八份鳳仙水云糕,哦,再問問他們家長老最近出了什么新的好酒好菜,各來一份。”
他一連串報菜名似的點下來,周圍的說話聲徹底靜了。
“十九。”隋瑾瑜恍若未覺,抬眼看向溯侑,話語相當溫和,但語氣確實就是那種刻意的哄孩子,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你平時有什么喜歡吃的喝的沒,哥哥讓人給你帶。”
溯侑視線緩緩從薛妤身上挪動了下,原本應該是想搖頭的,可臨了,他動了動唇,道:“一份靜心露。”
薛妤側頭看了他一眼。
所有人,連帶著那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掌柜都被隋瑾瑜的財大氣粗驚得愣了愣,放眼看過去,圣地傳人,哪怕是一向冷淡的蒼琚都環著胸抱著臂看了過來,唯有九鳳和隋遇神色沒什么變化,甚至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對比妖都,圣地確實窮,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可即便心底有數,在看到隋瑾瑜揮金如土到這種份上,還是會產生一種荒謬的悲涼感。
薛妤面色不變,她敲了敲桌面,將話題拉回來:“皇宮那邊,是什么情況?”
“那幫朝臣別的本事沒有,但就是一張嘴會說,腦子也能轉,裘桐換命,導致裘氏血脈斷絕的事變成了帝王病危之際,侍疾的裘召悲傷欲絕,染了風寒,也跟著沒了。再有就是裘仞,被前陣子某個修真門派獻上,被關在皇宮中的靈獸咬傷了,現在斷胳膊少腿的,太醫看過后紛紛搖頭,也說沒活頭了。”音靈氣得笑了一聲:“聽一聽,就這倒霉的勁,話本都不敢這么編。”
“真行,合著所有事全被裘家遇上了。”
“現在那邊是什么說法?”薛妤道:“新帝的人選。”
“一鍋粥,沒什么確切的說法。現在朝廷上下分為了兩派,一派嚷著國不可一日無君,一派主張先顧好舊主的喪儀,反正全亂套了。”
“嗯,我這邊倒是收到了不少條消息。”沈驚時像是沒睡好一樣,掛著眼下的兩團烏青打了個哈欠,道:“有朝廷的文臣,也有修仙世家,說的都是大差不差的話,方正呢,就是問我有沒有意思去當人皇。”
“不過我估計絕大部分的人都聯系那個松珩去了。”沈驚時依舊是那副做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他優秀嘛。”
就在這時,十幾個伙計端著隋瑾瑜欽點的靈珍上樓來,一樣樣鄭重其事地擺在他們眼前的桌上,一張擺不下,就拼為了兩桌,上菜時的動作像是在捧著什么無價之寶。
也確實是無價之寶。
都是隋瑾瑜拿來哄弟弟的。
他就那么頂著張俊朗的臉,拎著其中一個特意吩咐過的盒子,頗為無恥地往溯侑面前湊,道:“十九,給你的。”
隋遇嗤笑了聲,簡直沒法看這一幕,九鳳倒是看戲一樣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扯著嘴角,露出那種擺在明面上,不加掩飾的嘲笑。
溯侑接了過去,但很快,他就將盒子放在一邊,修長的手指在一堆東西中翻了會,最后拎出來一小瓶清心露,這是提神的東西,但里面加了清涼的草葉,不會有很刺激的感覺,是一種淡淡的舒服。
這在圣地,是很常見的東西。
隋瑾瑜一看,皺了下眉,關切地問:“這是怎么了,精神不好——”那個“么”字還沒出口,就聽溯侑說了聲不是。
他緊接著將那瓶清心露拿起來,擰開在食指指腹上沾了點,隨后落在薛妤的太陽穴上,不輕不慢地摁了兩下。
隋瑾瑜說不下去了。
他看了兩眼,表情帶著點隱忍,看了兩眼,實在沒忍住,憤憤別開了眼。
不止他這個親哥哥,之前笑吟吟看戲九鳳嘴角也變戲法似的沒了笑意,她嘖了一聲,沈驚時就接一聲,短短片刻間,兩人跟唱雙簧似的。
“行,能行,真能行。”九鳳朝薛妤拍了下手,道:“管、教男人你是真有一套。”
音靈:“好福氣。”
“之前有點不舒服。”原本就是強撐著抵抗那股困意,等清涼的氣味在眉眼邊散開,薛妤骨頭都松懈下來,在知道溯侑站在她身后后,她肩頭一點點落下去,最后慢慢將大半重量壓在了他身上。
一個看著有點曖昧,又顯得親昵,像極了從后擁抱的姿勢。
溯侑承擔著這份重量,迎著周圍幾個或調侃,或打趣的眼神,勾唇扯了個極淺的弧度。
“我覺得啊,就這樣了。”九鳳同情地去拍隋遇的肩,道:“回去準備準備,下聘禮吧,反正隋家有錢。”
善殊見他們鬧了一會,之前凝滯的氣氛也沖散了不少,于是又開口提起正事:“那就還是按之前說的做,裘家現在沒有后嗣,朝廷和那些修仙門派不會愿意我們插手確定新帝人選,能擔其位的就只剩昔年扶桑樹親自定下的另一脈,也就是松珩和沈驚時。”
“人皇不可修煉,將被永封靈脈。”薛妤手指在桌邊點了下,道:“松珩不愿意。”
他既想修煉,又想掌控滔天的權勢。
全天下的好事就該被他占著。
提著松珩這個名字,音靈就煩,她拿出手中的靈符,道:“我聯系路承沢,他跟那人關系還不錯,看能不能問出什么。”
“說起路承沢,這也是個人物。”九鳳笑了聲,從鼻子里出氣:“若是因為個女人丟了繼任者位置,我還能想明白,畢竟紅顏禍水,英雄難過美人關嘛,但這因為個男人,我想不明白。說實話,這種事,我聽都是第一次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