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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說,可這事總不能真沒人管。于是皇宮和六圣地一合計,紛紛將目光投向當時管靈、異邪、祟之物的鄴都,言下之意就是,反正管一樣是管,兩樣也是,為了世間的太平,只能暫且委屈委屈了。
不管事也就算了,妖都那群老頭還總拐著法子添亂,時不時就傳一道符給各大家的家主,清一清嗓子告知諸位,我們妖都哪家哪家的崽子今天去塵世間歷練了,你們若是遇見了可千萬別動手。他們要是在外惹什么小事就算了,惹了大事,就通知我們一聲,自會有人來處理。但若是誰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那我們這些老頭子可就要去誰家喝喝茶,談談心了。
反正,說來說去,就是不能動。
就比如今天的九鳳,想都不想用,必定出自妖都。
但妖都雖然蠻橫,卻有一點好,輸得起。
不能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那單打獨斗,年齡相同的情況下,人族把妖都哪家血脈打趴下了,只要不打死,他們都不插手。這在他們眼里,叫技不如人,沒什么好說的,多說一句都是丟人現眼。
這只怕也是天機書逮著薛妤和善殊來的主要原因。
薛妤看了眼悟能身邊眉眼溫柔,遇事不慌不忙的善殊,想,還好來的不是陸秦。
她真是怕了那種身在局中渾然不覺,最后卻能精準的被人利用反過來捅自己一刀的隊友了。
“悟能主持,我想了解方才那位的情況?!奔热灰粋€想找回佛寶,一個想完成任務,那薛妤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雷霆海附近大大小小上百個村落,那妖駕馭雷電,有九鳳幫助,這么多年下來,死的人只寥寥幾個,證明它不是弒殺的性格?!?
“更沒必要以身犯險,在明知你和陳城主都在的情況下對他的弟弟下手——除非他們之間有什么舊淵源?!?
善殊認同地點點頭,側首看向悟能:“而且方才,城主和他弟弟之間的相處,也確實有奇怪之處?!?
悟能像是料到她們要問這個,瞇著眼慢慢回憶:“陳劍西這個人,耿直,爽快,仗義,膽大心細,別看他方才兇神惡煞的,其實平時不這樣。但有一點,你問什么都好,說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把話題落到他弟弟陳淮南頭上去?!?
“一提就翻臉。”
薛妤問:“您認識陳淮南?”
“不熟?!蔽蚰軗u頭,“當年我承了陳劍西一道情,之后常有書信往來,也勉勉強強稱得上一聲老友?!?
“然而相識幾載,他從未說起過自己有個弟弟叫陳淮南。”
善殊耐心地提醒他:“可你方才在陳劍西跟前說,那藥陳淮南已經吃過很多次了。他得的是什么病?方才服下的那顆又是什么藥。”
“你這丫頭,也讓老衲喘口氣?!蔽蚰苄σ饕鞯卣f了句,他微微仰起頭,像是在透過門隙看窗外的晨光,又像是突然陷入某種回憶中。
“陳劍西肩上擔著霧到城城主的擔子,忙起來分身乏術,幾乎沒有清閑時候,我呢,又常年住在金光寺,因此雖然同住一城,見面的次數實際不多?!?
“直到兩年前,突然有一天,陳劍西來找我喝茶?!?
悟能指了指遠處的亭子,道:“我們坐在樹蔭下品茶對弈,他心事重重,下幾把輸幾把,我便猜到他來找我是有事相求?!?
“不出意料,他問我有沒有一種藥,吃下去能讓人短暫忘卻憂愁,不哭不鬧安寧睡去?!?
“我欠他個人情,這藥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于是我滿口答應。誰知這一供,就是整整兩年。”
“就是方才你們見我拿出來的那顆,叫忘憂散。”
聽到這,薛妤和善殊同時皺眉。
這場交談一直持續到天大亮方散,悟能主持耷拉著腦袋深一腳淺一腳地率先出了門,一邊搖頭一邊止不住嘟囔什么。
善殊對此習以為常,她朝薛妤解釋:“悟能師父是這樣的性情,看著不著調,實則一心為民,只是年齡大了,操勞多了,話也就多了?!?
薛妤收回視線,點點頭表示理解,實際上心思根本不在悟能身上。
“我們得見見這個陳淮南。”她凝眉,蔥一樣水靈的指尖在一側小桌上或輕,或重地敲兩下,發出噠噠的兩聲,這是她想事情正出神的標志。
“陳劍西的態度已經分明,要想見到他,不會容易。”善殊也罕見的發了愁:“不若我們先想辦法見見九鳳——既然意不在殺人,總有別的所圖?!?
有所圖謀,那就好談??偙人齻冞@樣云里霧里連對方目的是什么都搞不清的強。
“她不露面,潛伏在暗處,我們也沒轍?!毖︽パ院喴赓W道:“我和她談不了,她不會信我的話。”
善殊一頓。
確實,薛妤手上沾了無數大妖小妖的血,只怕九鳳一露面,就會演變成生死仇敵狹路相逢的場面,更別說信任不信任了。
“為今之計,也只有等待了?!鄙剖夂芸炷昧酥饕猓骸澳茄⒉皇敲客矶汲鰜恚瑑纱纬霈F至少相隔十五天,這十五天,我們想辦法弄清陳淮南的事?!?
薛妤道好。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接下來十幾日,不論薛妤和善殊怎么找人打聽,都探不到任何關于陳淮南的消息,甚至都沒人知道他現在被陳劍西安置在了什么地方。他整個人,連帶著他所有的生活跡象,恍如人間蒸發。
陳淮南見不到,九鳳不出現,大妖不露面,所有的線索,基本被攔腰斬斷。哪怕在腦海中拼接千遍萬遍事情的完整始末,沒有實際線索擺在面前,什么都等于白想。
薛妤等人在的小村落更是風平浪靜,自打那天薛妤動怒,溯侑勸解的一番話下來,村里人看他們的眼神就不大友好,甚至還有孩童跑到朝年面前,甜甜地問他們什么時候回去。
一聽就是背后大人授意。
薛妤聽過之后,什么話也沒說,獨自一人拜訪了城主府,彼時陳劍西并不在城主府上,而距離管家通報到陳劍西出現在眼前,她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結果接連問了四五個問題,陳劍西眼皮都不掀一下,等她話音落下,才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盞,一字一句道:“姑娘應天機書請托,是為解決塵世燈和佛寶丟失一事,淮南的事,不勞姑娘操心?!?
薛妤討厭極了這種既要你辦事,又什么也不肯說的人,這導致她在回小村落的時候,依舊帶著一身寒氣。
什么線索都不給,只說要找東西,她上哪找,天上嗎?
先出來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九鳳,再來個守口如瓶的陳劍西,薛妤總算知道四星半是怎么一點點升上去的了。
天氣轉暖,雷霆海附近的村落里開了點花,一簇簇團著擠在枝頭,又被舒展的枝丫顫顫巍巍盛著伸到薛妤那間石屋的窗底下。
彼時,溯侑站在大樹一節枝丫上,劍尖抵著老樹龜裂的樹皮,肩上落了三兩片純白的花瓣,某一瞬,他似有所感地抬眸,正見她在屋里踱步,發絲間顫顫晃動著珠釵,珠釵下是一截白勝雪的脖頸。
他極慢,極緩地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