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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走遠,司空景身邊一個內門弟子皺了下眉,道:“這些人是不是太傲氣了些,師兄你好歹是正兒八經的掌門首徒,我們紫薇洞府傳出去名聲也不弱,隨意來個人就這樣說話——”
司空景好脾氣地打斷他:“圣地嘛,都這樣。”
“而且如果真是高星任務。”司空景腦海中閃過幾段慘不忍睹的畫面,道:“給誰,誰都得是那樣。”
出山門之后,薛妤如一尾俯沖的云燕般輕盈躍了出去,后面幾人連連跟上,直到山腳下的一片淺灘,才停下來。
她隨手將手中的天機書甩給不緊不慢綴在后面的溯侑。
后者微楞,長指夾著那張薄薄的卷軸,一雙上挑的桃花眼隔著未完全化開的山霧,看人時帶著山風一樣的寒意,偏偏被他精致的眉眼生生壓下去,現出一種既張揚又乖巧的矛盾感來。
“打開,看。”薛妤揚了揚小巧的下巴,聲音跟心情一樣冷:“幾顆星。”
溯侑垂眸,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落下來,襯得他眼尾肌膚如雪般白。
他看向自己掌心,質感不凡的卷軸靜靜躺著,入目即是四顆亮眼的星。
“四——”他才說了一個字,上面的星就閃爍起來,在他沉如水的視線中急促躍動,最后又硬生生蠕動出半顆星來。
“四星、半。”他徐徐將話補齊。
抬眼,就見到那位山崩不改于色的鄴都公主難以忍受地閉了一下眼,薄而殷紅的唇緊緊抿了一下。
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見她露出這樣生動的鮮活神色。
第13章
早春的晨風一陣陣拂過,不知從何時起,風里帶上了如牛毛般連綿不絕的雨絲,不遠處的河床邊,蘆葦蕩左一下,右一下搖擺,簌簌作響。
朝年一聽,愣了一下,看了眼薛妤,又趕忙湊到溯侑身側,見到那十分醒目想讓人忽視都不行的四顆、半星后,嘶的抽了一口氣:“這怎么、怎么還帶變的呢?”
那張小小的卷軸死了一樣安靜躺在溯侑掌心中,像一張沒有半分靈性的廢紙。
薛妤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第二次接四星半的任務,算上這輩子,上輩子,距離上一次已經過去一千多年,可當時的情形她依舊印象深刻,想起來都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
那次涉及人間皇室奪嫡,三位皇子各不相讓,年邁的老皇帝整天歇在后宮,不是陪美人逗樂就是跟道士煉丹,任由年長有實力的幾個將朝堂鬧得一鍋粥。
圣地和人間皇室數千年來相安無事,各自為政,按理說這樣的事不該插手,也不能插手。可那回情況特殊,老皇帝病逝,三方皆擁軍為王,戰事頻發,百姓叫苦不迭,甚至斗法到了最后,他們還用上了妖鬼邪物,皇城門口,鮮血每天都能匯成河。
幾個圣地一看,這樣下去不行。
他們斗歸斗,斗開花都行,但那些邪祟鬼怪堅決不能流入人間,傷害凡人。
可這樣的事,若是交給圣地那些眉毛胡須皆白的老頭們去辦,不到一天,“圣地趁皇室內亂,打破規定,想入主皇宮”的流言就能飛一樣傳遍各大城池。
于是他們一合計,第二日召來了小輩們,也就是這次前往審判臺的七人,多的也沒說,只讓他們先抽天機書。
音靈全無畏懼,笑嘻嘻第一個抽了,抽到一個兩星半,心滿意足地退了回來。
佛子佛女以及路承沢前后上去,在佛女善殊抽到一個四星任務之后,薛妤和昆侖少掌門陸秦幾乎同時打心底生出一種不祥之感。
兩人一前一后點在天機書上,“早有蓄謀”的四星半就這樣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次任務,薛妤足足耗了三個月進去。
首先不能插手皇族內斗,哪邊都不能偏幫,但你不理他,他總要來拉攏你,也不能直接冷臉呵斥,要一個個虛與委蛇應付著。其次,得在內斗之余將邪物一個個捉回來,審問出處,可有同伙,忙得腳不沾地。
那回還出了個大岔子,岔子沒出在別人身上,出在了隊友身上。
薛妤在外冷著張臉不茍言笑,別人碰了幾回釘子后就知難而退,可陸秦是天生的好脾氣,整日春風滿面對人,才到皇城第一天就收到了三位皇子送來的絕色美人。在薛妤已經捉到第一只厲鬼時,他才苦笑著把最后一位美人送回去。
這也就算了。
可關鍵是,相比于薛妤的無欲無求,陸秦那邊顯然更容易下手。
他是劍修。
劍修嘛,愛劍如命,還窮。
陸秦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因此他嚴防死守,堅決不授人以柄,可他光防著那三位野心昭然的去了,對另一位纏綿病榻,走一步都要咳三聲扶下墻的皇子全無防備,幾杯美酒,幾把好劍,他就施施然要和人家拜把子了。
誰也沒想到,那些狡猾的、難纏的妖物,全部出自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藥罐子皇子。
借著陸秦的遮掩,他幾次躲過薛妤的追查。
等那三位斗得傷了筋骨,他一聲令下,血洗皇城,等薛妤和陸秦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正式加冕為人皇,而那些受血腥味刺激而變得不受控制的妖鬼,自然有薛妤和陸秦來清理。
薛妤人生第一次被人利用還得幫著收拾殘局,臉色寒得可以滴出水來,而陸秦被那位工于心計的少年人皇一句“陸兄”氣得仰倒,自覺對不起薛妤,回去之后咬咬牙將私庫里僅剩的還拿得出手的寶貝全送去了鄴都,之后好長一段時間見到薛妤都不敢與之對視。
薛妤從回憶中抽身,她一聲不吭將天機書收回,丟回靈戒。
“女郎,我們這……”朝年有些遲疑地開口。
“分頭行動。”薛妤很快有了決斷,她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說:“梁燕,你帶著朝年和輕羅去雷霆海,找當地村民了解情況。”
“我去金光寺看看,天黑之前,在雷霆海附近的驛站匯合。”
說完,薛妤才想匿去身形,想起如今隊伍里還有個人,動作稍頓,回首往背后看了眼。
細雨中,少年肩窄腿長,束帶下的腰身勾勒成細瘦一筆,眉眼籠在寒山霧氣中,像初冬下的第一捧干干凈凈的雪。而一旦那雙琉璃似的瞳仁里蓄起難言的陰影,周身的純凈之意就會褪得干干凈凈,那個時候,他像困在山林深處,專以美色惑人的妖精。
薛妤動了動唇:“你,跟我來。”
她習慣獨來獨往,可她知道,溯侑不是善類,一旦發難,朝年他們三個,一人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