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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妤印象里,這個榴娘,還算是個好說話的,熱心的女子。
觀杏臺在西樓二樓的一個拐角后面,外面守著兩位輕紗薄履的姑娘,嬌嬌俏俏搖著扇。見小童領著人來,皆站起身,起頭的那個認出薛妤,屈膝行了一禮,才要說話,就見亭里珠簾被人撥開一面,榴娘的聲音傳出來:“請女郎進來?!?
不等侍童上前替她掀開珠簾,薛妤就已經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撥,進到亭內。
“都退遠些守著?!绷衲锫朴频亻_口。
亭內不如樓里燈火通明,視線有些幽暗,薛妤的目光掃過榴娘,發現她今天脫了繁復而華貴的長裙,換了一身男子裝扮,長發高高束起,手里惦著一把折扇,笑得溫吞如玉。
“今日出門辦了些事,回樓里就犯了懶,想在亭里歇一歇,這一身裝扮也沒換回來?!绷衲镆娝@奇,解釋道。
薛妤并不好奇她因為什么原因穿什么衣服,她時間緊急,但該寒暄的話語還得意思意思說兩句:“娘子人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別有風味。”
她生了張令人艷羨的臉,說起話來聲音也好聽,只是夸人的詞語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語氣也顯得一種稚嫩的生硬,不僅不讓人覺得古板,反而讓人有種深挖的沖動。
榴娘眼里的笑意深了幾分。
薛妤夸完人,開始進入正題,她道:“這次我來叨擾娘子,是有事想問?!?
“女郎請說?!绷衲飳⒄凵仍谡菩闹惺諗n,道:“榴娘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娘子可知道紫薇洞府東側海域里有什么?”薛妤想起天機書給出的任務消息,又問:“塵世燈又是什么?”
榴娘沒想到她是要問這個,怔了一瞬,才了然般問:“是天機書布置下來的任務?”
這問題一問出來,有心人都能猜到,薛妤也不否認,嗯的一聲,“娘子知道,圣地間互不相干,紫薇洞府臨近山海城和羲和,我對這邊并不了解。”
誰都討厭把手伸到自己家門口的人。
圣地也不例外。
“這樣?!绷衲锷斐黾毎椎氖滞?,長指凌空一點,半空中聚起厚重的靈氣,“我給女郎畫出來。”
起伏的山水很快在薛妤眼前成型。
“紫薇洞府坐落在山海城東面數百里外,同時接壤山海城和霧到城,兩城中住民頗多,上紫薇洞府拜師學藝的也多,也因此,紫薇洞府算是方圓數千里內最強大繁盛的修真門派?!焙唵谓榻B了下紫薇洞府,榴娘話題一轉,說起了那片東側海域:“紫薇洞府東側確實有片海域,那海有個名字,叫雷霆海?!?
“之所以被叫雷霆海,是因為那海每隔一段時間就開始沸騰,每次一下暴雨,海里就是霧氣朦朧,大浪滔天,漁船打翻了不知道多少輛。不止如此,每當這個時候,整片海域都被成千上百道雷電覆蓋,經常波及四周的小城池和村莊,惹得村民們怨聲載道,叫苦連連?!?
“女郎看,就是這塊地方。”榴娘伸手指了指地圖中的某一處,眼波微動,接著道:“他們解決不了這個難題,又不愿背井離鄉去往別的城池,于是紛紛找上羲和圣地和頗有名氣的紫薇洞府,希望有能人出手解決困境?!?
“羲和和紫薇洞府聽聞有這樣的事,都曾派門中的青年翹楚去雷霆??催^,但都無濟于事。那海實在太大了,短時間內查不出什么東西在作祟,而且——”榴娘頓了一下,“那雷霆像是提前知道有人要去一樣,每次圣地的人一去,那段時間就風平浪靜,別說雷電,連雨都不下,日日出太陽。等他們人一走,就故態復萌,該怎樣還是怎樣。”
“幾次下來,羲和有長老知道了這事,準備親自走一趟,恰在這時,紫薇洞府也有大人物去走了一趟,出手在海面上建了一座塔,塔里空空蕩蕩,只點了一盞燈。自從這盞燈點起來,雷霆海上雖也常起風浪,但再也沒有出現過雷電狂舞的現象?!?
“這燈,就是塵世燈?!?
薛妤越聽,眉頭鎖得越緊,等榴娘話音徹底落下,她沉思片刻,問:“娘子近段時日可有聽過有關塵世燈的消息?”
“女郎說的是塵世燈丟失的事?”
“是?!毖︽c頭:“請娘子細說?!?
“不知女郎可還記得自己才到西樓那一日,我同女郎說女郎來得正好?!?
薛妤記性好,如今榴娘稍微一提,她就想起了個大概,開口道:“記得。當日娘子說我來得正好,山海城幾日后有個祈風節,最是熱鬧,還讓樓中侍童屆時帶我去看看?!?
可她那時一關房門就是幾天,出來的時候圣地正好開啟,別說見見祈風節的場面,就連點風聲都沒聽人說起過。
榴娘接著說下去:“其實不止山海城過祈風節,霧到城也過,每年這個時候,是兩城中最熱鬧的時候。人大多隨流,城中的住民活動多,居住在鄉村深林的也不甘示弱,紛紛加入進來,通常會玩得很晚才歸家?!?
“誰知住在雷霆海附近的村民才回去,躺下沒多久,就聽到海中傳來一聲聲炸響,那響動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反應過來的時候雷電已經劈到了自家村子里?!?
“等天一亮,家被劈沒的村民們到海邊一看,那座塔還在,里面的燈卻不見了?!?
“這么說,這燈的作用只是讓雷霆海的雷電不再出來作祟?!毖︽バ南?,既然這樣,天機書何必讓她找燈,直接讓她找別的方法解決雷霆海的隱患就是。
或是找出根源解決問題,或是再用別的靈寶鎮壓都好,根本不需要在塵世燈上過多糾結。
所有的任務里,薛妤最不喜歡這種找東西的。
例如塵世燈,她先前聽都沒聽過,只知道是一盞燈,長什么樣子也不清楚,找起來跟大海撈針沒什么區別。
找得人心浮氣躁,還格外費時間。
“這我就不知道了?!绷衲锴溉灰恍?,道:“具體情況,女郎恐怕還要去問問當地的村民?!?
和榴娘道過謝之后,薛妤回到三樓。
才一坐下,腰間掛著的玉符就燃燒起來,她拿過來一看,看見上面儼然寫著“路承沢”三個字。
薛妤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薛妤。”玉符另一邊,路承沢像是氣得笑了一聲:“你沒必要這樣吧?”
說的是薛妤透信給皇宮赤水的人將松珩救走的事。
“這樣?”薛妤冷著聲一字一句道:“告訴松珩,以后他在我眼前晃一次,我不客氣一次?!?
說完,她不耐煩聽路承沢嘰嘰歪歪的大道理,伸手將玉符上燃燒的火壓滅下去。
另一邊,朝年辦完薛妤交代完的事,急忙從二樓溜了上來。他年歲尚小,對面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實在段數不夠,有些事情問著問著就有姑娘伸手要將他勾到房里去,嚇得他撒腿就跑,惹得姑娘們笑成一團。
他是最早回來的那個,梁燕和輕羅都還在樓下忙著詢問消息,現在房里除了他,就只有個溯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