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只妖鬼,能活著就不錯了。
還想要被當成人看待么。
白日做夢。
那名執事盡職盡責地告知來人:“此子生來逆骨,兇性未除,還請轉告女郎不要輕信,切記留心。”
“無妨。”鄴都來人看了他一眼,道:“一只廢了修為的妖鬼,女郎能讓他做什么,能被發配到荒山等死都算是他的造化。”
那名執事放了心,道:“我還有事要忙,這妖鬼你先帶回去吧。”
秦呈大掌一伸,才要抓著溯侑的衣領上天,就見遠處有一人急速穿行而來,定睛一看,是在薛妤身邊辦事的朝年。
“秦呈叔留步。”朝年行至近前,仔仔細細看了眼溯侑,道:“女郎有令,傳他面見。”
秦呈下意識皺眉,朝年卻提前堵了他的話:“再耽擱時間,女郎要等久了。”
面對其他人秦呈固然可以仗著圣地原住民的身份低眼看人,可朝年與他身份相當,上頭有個姐姐在族內頗受重用,風頭正盛,自己又在女郎身邊做事,客氣了叫他一聲叔,他卻不能借此拿喬。
秦呈松開溯侑的衣領,將適才那執事說的話重復了一遍,朝年點頭,笑得客氣:“秦呈叔放心,女郎自有考量。”
說完,他帶著人騰空而上,飛速朝圣地出口前行,不過片刻,那座仿佛撐起天穹的巨大門戶便已近在咫尺。
從審判臺僥幸撿回一條命后,有人給溯侑清洗過,說是清洗,其實就是提一桶涼水劈頭蓋臉澆到身上,全然不管他現在只是凡人血肉之軀,稍稍清洗過之后便讓他將那身囚服換成深藍色的粗制麻布衣服,其余連根發簪也沒給。可即便如此。
朝年還是不止一次將目光轉落到他身上。
先前他還不理解,為何自家女郎會在最后一刻點下他,現在仔細想想,許是女郎看上了這張臉。
這世間少女,哪有不喜歡模樣生得周正的小郎君的。
女郎平時再冷靜,做事再沉穩,本質上也還是個正當花季的少女。
朝年一面不動聲色地想,一面扭頭對木樁子一樣一聲不吭的溯侑說:“你適才也聽人說了,救你的是我家女郎,鄴都公主。”
黑發遮掩下,溯侑清黑的瞳仁里滿是嘲諷之意,審判臺上坐著的那些,個個擺著高高在上的姿態,什么事也沒經歷過,仗著生來好命,嘴巴一張一合,就要斷人生死。
他們哪會將妖鬼的命當命呢。
朝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接著道:“我們女郎性格好,心地良善,只要你痛改前非,不再犯事,鄴都自有你的容身之所。”
上云散宗之前,溯侑曾一路摸爬滾打在人世間闖出了點小小的名氣,得意時身邊也圍著幾個愛熱鬧的小妖怪,閑得沒事時就愛講講各地出名的人和事。
圣地繼承者個個眾星捧月,名氣大,即使他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多年下來過耳的也有不少。
鄴都公主薛妤是他們談論最少的一個。
這位女郎面冷,話少,出門在外并不講究排場,非必要場合根本不露面,實在是沒什么好拿出來說的。
審判臺上,在世人眼里以慈悲為本的北荒都沒開口,這位負責扣押妖鬼邪物的公主到底得多有善心才會向一只妖鬼施以援手。
是看上了他的內丹,還是看上了他這張臉。
朗日清風下,少年膚色白得透明,手背上細長的經絡格外顯眼,襯上他那張因摻雜妖鬼血脈而格外妖異的臉,現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單薄病弱之感。
像是即將面臨什么好玩的事,他惡劣地扯了下唇,想,那位“大發善心”的小公主若是想要他的內丹,他就自爆。
若是看中了這張臉。
他就將這張臉毀掉。
這些人想在他身上得到的,一樣都得不到。
第8章
薛妤出羲和的時候,殘陽余暉正往海底沉。仰著脖子往天上看的人有許多,人群熙熙攘攘,一層一層擠著,許是等得久了,現在終于看到了動靜,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紛紛傳開。
薛妤不喜歡拋頭露面的張揚,她略略掃了眼下方的盛況,蜻蜓點水似的在空中落了一下,一圈泛大的水波漣漪無形在眾人眼皮底下漾開,下一瞬,她人便已到了西樓里。
她身段纖細,白衣楚楚,凌空微渡時腰間系著的流蘇荷穗全隨著風鼓動起來,因為冷著臉不茍言笑,落在人們眼中,更有一番端莊大氣的風度。因此哪怕只露了幾面,仍然在人群中引發了許多議論。
“——這適才出來的是誰?是哪位高深的神仙?”有婦人抱著孩子出來看熱鬧,一面好奇一面又喃喃道:“這樣年輕,長得還這樣俊哩。”
她身邊站著的恰是一位小修士,聽到這話笑著回:“嬸子,方才那位是圣地的圣女。”他才接觸修行之道,對圣地這樣的場合了解不多,只知才出來的人身后跟著那樣長一串的隊伍,身份必然貴重不可言,卻辨不出她的具體名姓。
后頭有人接過話頭:“應當是鄴都公主。”
“音靈圣女更活潑些,佛女出行則是佛童開道,梵音落地,唯有鄴都公主叫人知道得少,但聽聞她穩重莊持,不茍言笑,正應了方才的樣子。”
“還好有圣地這樣的地方,出了他們這些人,不然哪有我們現在的好日子過。”婦女往上掂了掂孩子的屁、股,又搖頭:“這里一窩妖,那里一堆怪的,想想都滲人。”
“……”
諸如此類的話語一路從西樓外傳到了西樓里。
薛妤閃身進西樓三樓的時候,榴娘正倚在紅漆金紋的柱上,手里提著一個小巧的銀酒壺,眼眸半瞇,一張懶洋洋的美人面朝著圣地那扇大開的門,不知道在想什么。
聽到動靜,榴娘遲鈍地回頭,見了薛妤,眨了下眼,很快收拾神情笑起來:“女郎來得早,出得也早。”
“審判會結束就回了。”薛妤視線不著聲色地從榴娘手里提著的小巧酒壺上滑過,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恐怕得多在西樓叨擾一晚。”
“說什么叨擾不叨擾的。”
“我們這西樓,女郎想留多久便留多久。”榴娘將酒壺交給身后的小童,青蔥般的長指點了點身后建得和皇宮別苑一般的環廊游檐,深門大院,道:“這三樓就是專門為圣地留的,等閑人上不來,平時冷清得很,一年到頭也熱鬧不上一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