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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瑜也是認得,薛公公跟前侍候的內院管事婆子,姓馮,旁人叫她一聲馮姥姥,這老內官家的宅子什么都比照大官們家的來,庭院幾進幾深的,鑿山移園,立亭豎棚,雖說京城寸土寸金,這宅子不算大,可也修繕的十分精致闊綽,雖說下頭根底沒了,屋子里也置了幾房人,少不得也要有個二門里女眷的住處。
楚瑾瑜眼見得那馮姥姥過來,忙屈身作揖道:“姥姥安好,多少日不見,您老越發瞧著精氣神,倒是看著年輕許多!”
這馮姥姥原本是宮里的老宮女,家中沒什么親眷,同薛公公是同鄉,出宮年歲便自梳了頭請到薛公公府上做個管事婆子,一路做到如今,很得依仗,在薛府上下也是個有頭面的人物。
她算是打小瞧著楚瑾瑜長大,倒跟這楚大官人有些子孫輩的情分,故而楚瑾瑜也同她甚是親近,說話上難免透著些隨性,倒把老婆子逗得一樂:“我的兒,你這嘴巴子可跟抹了蜜一般,專哄婦人,今兒個怎么連我這七老八十的婆子也要逗個趣了!”
楚瑾瑜大笑道:“姥姥越活越瞧著年輕,少不得倒要討些這里頭的究竟去,才好去哄家里婦人,回頭也是姥姥您一份功德無量?。 ?
馮姥姥笑著拍了他肩頭一下,嗔罵道:“個小滑骨頭,跟姥姥這也不老實,該讓你那些個心尖子瞧瞧你這無賴摸樣,省叫一個兩個都叫你哄得死心塌地的?!?
楚瑾瑜嘻嘻一笑,手里扇子一抖,張開來搖了搖:“姥姥如今瞧著精神頭好,連嘴皮子也厲害了,在下甘拜下風,您可替我遮掩些,可別拆我的臺,小可這里多謝姥姥大恩大德了?!?
馮姥姥看他雖是嬉笑,倒像是聽進了她話里藏話的勸,自然也舍不得過于苛責,到底這么個俊俏出色的郎君卻也算是委屈了的,她一輩子沒生育,只把這一個看做孫子,平日多有照應,如今只他做事不出格,也不想委屈了。
便笑道:“個滑頭小子,還知道同我這討要人情,只當你外頭逍遙著,倒把你姥姥忘天邊去了,如今看,還算有良心,罷了罷了,快同我去見公公,這幾日早念叨你了,也不知什么事,把你勾著腳,到這會兒才來?!?
楚瑾瑜但笑不語,這里頭都是些人精,他在同州的事,只怕早都知曉,馮姥姥話里話外提點,也不過就是怕他到時候抹了薛公公面子,倒把積年做下的人情官司給抹殺了去。
二人相攜往薛公公住著的正院而來,路過一處院墻,隔著不高的一處鰍脊能聽得里頭時不時傳來嬉笑之聲,倒讓楚瑾瑜略微側目,稀奇想道,這薛公公家他是曉得的,雖說是有些女眷,可常日伴著個沒根底的老頭子,那日子過得跟枯灰鎬木一般,一個個都是蔫了的枯木,只一個年歲尚小的姑娘,卻是個不知道苦樂的傻兒,滿院子平日聽不得多少歡聲笑語,哪里來這般年輕姑娘嬉笑的聲音。
正琢磨著是不是老頭兒又哪里賣了年輕姑娘來家做小,不想一旁馮姥姥打量他神色,卻笑道:“我的爺,可是覺得稀奇?回頭總叫你能見著個欣喜的事,走罷?!?
楚瑾瑜瞧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卻嘴閉得跟蚌殼一般不肯吐露半分,也只得隨著婆子一路進了正院,里頭聽得外面動靜,窗戶紗上人影一動,門簾子挑開來,出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婦人來。
這婦人妖嬈豐碩,黑壓壓的鬢發,翠彎彎一對眉,朱唇瓊鼻,粉嘟嘟紅艷艷腮兒,銀盆滿月的臉涂著厚厚一層雪花膏兒,插戴著滿頭珠翠,一身大紅麒麟補子直襟襖衫,翠蘭描金比甲,里頭遮著條大紅露尖的肚兜兒,托著一對顫顛顛的香乳,動搖間隱約可見,香粉撲鼻。
瞧他過來,青蔥十指掩口笑著,甩了甩手里頭那一方鶯鶯燒夜香四方錦帕,道:“喲,我的楚大爺今日可算是把您老盼來了,可真是不容易。”
楚瑾瑜識得這位是薛公公房里最的寵的一位夫人,旁人喚一聲艷桃夫人的,本是梨園教坊里一個唱曲的,一回宮里頭中秋大宴,叫薛公公瞧上了眼,弄到家來,侍奉了有七八年頭了,也是有些手段,叫老公公一向離不得身的。
楚瑾瑜是個十分會做人情的,知道這位得寵,平日上京來除卻孝敬薛公公同幾個管事的,艷桃夫人也沒少送人情,且這婦人性子淫蕩,守著一個老公公少不得寂寞難耐,又是三十上下虎狼之年,他自己卻不好沾身,卻想法子弄了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