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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雖然笑著,心中卻依舊難受。尤其是聽到說殺青,先前戲中那種悵然就更加強烈。
他知道這是入戲太深的結果。
尾聲這幾天,秦朗除了一場在碼頭道別的戲,一連幾日,都沒有他的戲份,因為全是金世錦在林文恒離開香港后的劇情。
他當然每天也還是會兢兢業業去片場觀摩,看到金世錦在林文恒離開后的失魂落魄,再次抽起大煙,他也跟著難過。
他和林文恒已經完全合二為一,他看鏡頭里的宋墨,也就成了自己愛人。他情緒低落,偶爾還會坐在一旁流眼淚。
導演對他的痛苦卻渾然不覺,只夸他共情能力好。
及至最后兩場戲終于來臨。
林文恒離開半年后,生活剛剛在那邊安定,正滿懷期望地等著金世錦過來團聚,忽然從報紙上得到消息,日本進犯港島,港督無條件投降,香港正式淪陷。
事情發生在1941年12月,但他看到消息已經是一月份。而他收到金世錦電報,正是香港淪陷前兩天。
遠隔重洋,他試了很多方法,無論是電話還是電報,都已經聯系不上金世錦。在香港有錢人紛紛逃離英國時,他毅然買了回港的票。
啟德機場已被日軍炸毀,他只能坐郵輪。
兩個月后,歷經波折的林文恒,終于成功登上香港碼頭。
這座東方大都會,如今已是滿目瘡痍,街道上隨處可見巡邏的日軍,老百姓的臉上都是誠惶誠恐的表情。
他立馬坐上電車,去了金公館,然而抵達那座曾經熟悉無比的小樓時,入目之處,只有一片被轟炸過的斷壁殘垣。
林文恒驚恐地望著面前的場景,發瘋一般跑進去瘋狂找尋,但什么都沒找到。
他是不相信金世錦已死的,稍作冷靜下來后,從損毀的金公館走出來,回頭痛心地看了眼,深呼吸一口氣,打起精神去尋找金世錦。
這一場是他的獨角戲,也是全片倒數第二場。
拍得很順利。
只是導演喊了結束,他心里的痛苦還是久久無法驅散。導演見狀,卻是高興不已,連連道:“好好好,保持住情緒,下午最后一場。”
秦朗怔了怔,有些茫然地點頭。
中午,是在房車內午休的,短短四十分鐘的午覺,他做了一個噩夢。
醒來滿頭大汗。
一旁正在打盹的小周被他驚醒,看到他這模樣,咦了聲道:“你怎么了?大白天做噩夢了?”
秦朗擦了把汗,點點頭。
其實有點記不清剛剛夢見了什么,總之跟生離死別有關。
小周給他遞過水杯,笑嘻嘻道:“今天最后一場戲了,拍完就殺青咯!小秦你就可以從戲中出來了。”
作為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人,他對秦朗的狀態再了解不過。一開始進組時,跟往常一樣大大咧咧,總擔心自己不會演感情戲。但隨著拍攝進度的深入,他越來越來不對勁,先是和宋影帝相處時那種曖昧,然后便是這些日子的憂郁惆悵。
顯然是入戲太深。
小周同志沒拍過戲,想象不出拍戲竟然能影響到生活。
這莫非就是天生的演員?
秦朗喝了口水,問:“幾點了?”
小周道:“馬上兩點了。”
秦朗點點頭:“那快開拍了。”
他換上戲裝,拿過鏡子檢查了下自己儀容,走下車,看了眼旁邊,看到站在車門口的安河,問:“宋老師呢?”
安河道:“他已經去里面準備了。”
秦朗點點頭。
這段戲昨晚兩人對過,難度不算大。
他走到臨時搭建的破舊棚屋前,正要走進去看看準備情況,李思年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伸手將他攔住:“別別別進去!”
秦朗奇怪問:“怎么了?”
李思年道:“現在的金世錦已經病入膏肓,早沒了林文恒記憶中的風華。你現在進去看到了小宋的妝,就沒有驚訝感了。當然,我也是希望一次過。”
秦朗了然地點點頭,表情沉沉。
李思年上下打量他一番,拍拍他的肩膀,道:“沒錯,情緒上好了,保持好。”
說罷,他走進去,道:“各部門注意!”
站在門口的秦朗深呼吸一口氣,對著門內做了個ok的手勢。
“action!”
金世錦在香港深居簡出幾年,認識的人不多,多方打聽下,林文恒才找到這出棚屋。
他出身貧寒,從小與舅舅一家子擠在舊公寓,見識過不少生活窘困的普通百姓,但這種棚屋也是第一次來。
他不可置信地四顧了下,看到前方那虛掩的門,試探著一步一步走過去。
先是站在門口,試探著開口:“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