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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剛隨林立文進京時,林老二心中還是有幾分忐忑的。可經過這些時日所發生的事情后,林老二發現原來給官家做事也并不是什么難事。
除開林老二一開始在氣候上有點不適應外加一些思念家人的情緒外,單只說這日子,其實他覺得比在林家村過得還要舒適些。
木工活計,林老二是作為師傅去教授大家的,真正的制作者是那五位木工。至于棉花上的試種,地里大部分的活計也全都有那十位莊稼漢來做。
然放在他們老家時,便是有村民們主動幫著自家去種地,林老二也絕不可能有這般悠閑的。
叔侄兩個人便一邊這般說著話,一邊欣賞著沿途的景色。卻見著不遠處的馬路邊上,有兩個稚童奮力勾著自家屋門前的一顆樹的枝條,摘著上面長著的猶如山間毛蟲一般的灰色絨狀物。
“大郎,這是何物?”林老二問道。
林立文順眼望過去,便笑了:“二叔,這是構樹。這些孩童便是在摘這些構樹穗,好拿去做來吃。”
林老二聞言,再定睛仔細的瞧了瞧那些樹上所生長之物,只覺得那灰色的絨狀物越發形似毛蟲了,且還是體型較大的那種,他便忍不住震驚道:“這東西竟也能食用?”
林立文笑得更樂了:“當然能食用。”
“大人博學!”前面趕車的衙役此時也說道:“此物確實是構樹穗,將其摘下來拌上面蒸熟,既能飽腹,味道也甚是可口。”
一聽這東西真的能吃,且還甚是可口,林老二便更震驚了。
構樹生長范圍雖廣,但衡縣那邊卻不知為何,鮮少能見到,故林老二才不識得。而林立文之所以知曉構樹穗能吃,是因為他所學的專業。
至于如何食用構樹穗的,是因為林立文除了學校里所學的知識外,平時空閑時間很是喜歡刷一些鄉村特產類的視頻。
林立文便是從這些視頻中,刷到過構樹穗的采摘與食用。
今日這般碰巧又遇見了,林立文心中也升起了好奇心,想要嘗嘗這構樹穗的味道,他便喚衙役將牛車停下。
牛車停下后,林立文與林老二一并下了車,走到那兩個稚童面前。
在他們好奇又帶著些許緊張地注視下,林立文便笑著與他們問道:“能否幫我喚你家大人出來,我想買上一些構樹穗。”
這兩個稚童在聽完林立文的問話,卻一句話都不說就突然提著籃子撒開腿跑了。弄得林立文愣在了原地,頗有點摸不著頭腦。
林立文:“我長得也不嚇人啊?”
“許是這些稚童怕生吧。”雖然林立文和趕車的衙役都說這構樹穗能食用,但林老二依舊懷疑這東西的口感,因此林老二便還說道:“大郎,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我瞧著這東西,也不一定有多好吃。”
還是因為這構樹穗長得太像他們衡縣山里的一種毛蟲了,讓林老二走近來瞧后,甚至還有點起心理陰影了。
林立文沒說話,只是抬眼又瞧了瞧那些構樹穗。
雖然構樹穗他是買不著了,但既然碰上了便多看看,了解一下構樹在北地吉州的生長情況也行,這樣也有助于了解這邊的氣候。
待瞧得差不多了,林立文打算與林老二重新坐回牛車上去時,卻見著之前突然跑走的稚童提著籃子又折回來了,并且他們還帶著一穿著短小猶如現代一些短衣褲般的漢子和一婦人而來。
這漢子的肩膀上還扛著一把用于翻地的農具——耖。(注1)
而婦人呢,則背著一個背簍,背簍里面裝滿了滿滿的青草,瞧著應該是用于喂養家畜的。
很顯然,之前那兩個稚童并不是被林立文嚇到跑了的。他們只是聽說了林立文想要購買構樹穗,去喊地里正在種地的大人了。
被喊來之前,漢子與婦人便聽家里小孩說了林立文要購買構樹穗的事。然真等到了跟前,卻在瞧見了林立文與林老二后,忽然就趴跪在地上,沖著倆人大喊:“拜見大人。”
然林立文今日出來并未穿官服,且林老二更是白身,無官服可穿。這一切的原因,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們今日身上穿著的衣物,乃棉布所制。
這些衣物都是當初離家時,林老太帶著林周氏與林楊氏幫他們趕制出來的。原先家里倒是也有麻衣,畢竟衡縣棉價也貴。可那時候林家都認定林立文既然是去做官的,那些個麻衣便不能再穿,免得在其他官員面前失了面子。
林立文是有抗議過的,可在這件事上,他卻奈何不了林老太她們不說,便是一貫來舍不得花費錢財的林老頭,還來數落了他。于是這便導致林立文與林老二最后隨身攜帶的那些衣物,皆是棉布所制。
這讓如今才四月下旬,北地吉州的天氣尚未完全變熱之時,便讓因無布可用而致使“男丁衣不全”的村民瞧見了,又怎能不認定林立文與林老二是“大人”!
因為便是他們本地一些富戶鄉紳,也不是說誰都能穿得起棉衣所制的衣物的。
既認定他們是“大人”,那么自家樹上一些根本不值錢的構樹穗,漢子與那婦人又哪敢收林立文的錢。
漢子還說這些東西是因為家里田地實在太少,糧食很是不夠吃,大家才拿來飽腹的。但如林立文這般的大人,怕是不一定吃得慣構樹穗。
這種因為糧食不夠吃,便只能用其他東西果腹的滋味,林老二與林立文都有親身經歷過的,因此他們聽聞漢子這般說了后,心中也很是感慨。
林老二便道:“我聽聞,你們吉州刺史大人去年就已經開始在全府州推行一些好使的農具。它們既有能使耕地便捷省力的,也有可使開荒變得輕省的……相信有了這些農具,以后大家的田地肯定能越來越多,糧食也能跟著增產起來。”
因為一直跟在林立文身邊,住的也是吉州屯田司的府衙。故吉州刺史推廣農具的這些事,如今的林老二也是知曉一二的。
且因為這些農具還是自家大郎所制,林老二說起這些時,語氣里難免帶上一絲自豪。
然而讓林老二沒想到的是,這漢子聽他這么一說,卻是一臉的苦意:“那些農具雖好使,然需用鐵過多……又哪是我們這等貧民能制作得起的。”
北地吉州因氣候寒冷,真要比起來的話,它整個經濟是遠不如地理位置偏南的牧州。所以林立文想出的那些農具,在他們林家村都有許多村民們使用不起,就更別說更為貧苦的北地吉州的百姓們了。
林立文在細問下才知曉,如漢子所在的村子里,能使用得起那些農具的,竟只有那么少少幾戶人家。
在聽了漢子這般言語后,林老二沉默下來了。
而此刻的林立文,卻半點不提農具之事,只語氣溫和地與漢子繼續說那構樹穗:“無妨,正是因著從未吃過,我這才想要來試試。”
對于漢子不肯收錢一事,林立文卻是怎么都不肯答應。
林立文還說道:“斷沒有白拿你家東西的道理。”
漢子沒了辦法,便對林立文說,一籃子的構樹穗只需給一枚銀錢便可。
林立文索性硬塞給了漢子五枚銅錢,連帶著那個裝構樹穗的籃子一并買了下來。
只是買好構樹穗后,雖半點沒再提農具之事的林立文,心情其實受到的影響并不小。所以他想了下,便對趕車的衙役說道:“今日暫時不去了,打道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