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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首輔身形一頓,垂眸:“或許,陛下是有特別想見的人,哪怕被世人痛罵昏庸,病急亂投醫(yī),愚昧地相信一名妖道,不惜代價也想見的人。”
老首輔心知:這個兒子自小能干,聰敏有主意,雖然沒有娘,從聘禮到訂親,都是他自己一人完成。
“爹,我總覺得您有什么心事。”
等宋搬山將最后一筆勾勒完,他抬頭,終于問出口。
只有這一對父子清楚,宋搬山并非老首輔的親生兒子。
老首輔為官多年,除了早年一位妻子去世后,一直無妻無妾。
族人紛紛頗有爭論,為了平息誹議,老首輔赴任明州時抱回來一個小男娃,說是一段風流逸事中留下的。
宋搬山過繼在了早亡的妻子名下。
他確實是首輔府唯一的公子,身份尊貴。
哪怕老首輔將他的身世告訴他,這一對父子之間也從無隔閡,他對兒子悉心教導,視若己出,寬嚴并濟。
宋搬山得到了他所有的慈愛,心境澄明,被愛滋養(yǎng)長大的人,總是與人為善,又擁有足夠自保的心機。
所以他如今問得很直接,父親的心事是什么?
老首輔將手置于膝上,問:“你一直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自小家里的事都能明辨是非,為父一直想問你,倘若很多年前答應了一個故人的約定,這個人死了,那么如今還要遵守嗎?”
宋搬山抬頭,眸光清亮:“自然要遵守,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父親自小教導我,不可輕易許下做不到的約定,一切無愧于心便好。”
老首輔望著兒子一眼,許久,沒有說話,嘆了口氣。
“你沒有娘,遼袖也是個孤女,但你們都是好孩子,值得過好日子。”
“你好好準備與遼袖的婚事,旁的不用操心,爹會請族中的老人幫你,訂親宴那日,不會讓文鳳真踏進府里半步,爹在朝廷干了這么多年,說的話還算是有用。”
宋搬山擱下筆,將寫好的請?zhí)盗舜怠?
“我問心無愧,有什么可怕文鳳真的,等兒子訂親宴那日,還要親自請他過來呢!我總要跟遼姑娘光明正大地過一輩子。”
*
淮王府。
小廝們嚇得噤若寒蟬,跪在明善堂外瑟瑟發(fā)抖。
今日,這幾位惡主兒怎么一塊兒來了。
徽雪營舊部的幾名老人,坐在正堂前,一人一把太師椅,氣氛肅穆,面露不詳,來勢洶洶。
這些人當年與老淮王以兄弟相稱,如今各自有軍隊雄踞一方,一方梟雄,頗為難纏的勢力。
他們輩分極高,又與老王爺出生入死,倚老賣老是常有的事。
面白長須的儒雅老人,不緊不慢飲了口茶:“鳳真啊,外頭的人都說你要收了紅衣的女兒,你這事是怎么辦的。”
被趕出京城的姜家家主,撫摸了拇指上碩大的翠玉戒,冷哼一聲。
“紅衣當年一封求救信,讓你爹回了京,從此就死在京城,當年我們這些弟兄怎么勸都不聽,京城兇險,陛下對他頗為忌憚,我們也是為你好,不想你重蹈你爹的覆轍,色字頭上一把刀。”
另一人附和:“是啊!你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紅衣的女兒雖然生得美,也是個十足的禍水胚子,如果不是她娘,老王爺不會回京,也不會遭到圍殺,徽雪營不會答應的!”
“倘若你執(zhí)意要收她,便是給我們這些飲風舔血的老人們心口捅一刀,別忘了當年是誰把老王爺背出來,又是誰給你爹平反!鳳真,莫讓人寒心啊!”
“鳳真啊!你以為徽雪營是你一個人的嗎?并非我私心,哪個女子都可以,紅衣的女兒不行!”
一聽說文鳳真想收了遼袖。
還沒怎么樣呢,這幫老東西就坐不住了,狐貍尾巴也藏不住了。
說來說去,就是怕文鳳真被吹了枕頭風,連驪珠也給了遼袖。
年輕男人是這樣的,一時色迷心竅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一旁的陸尚書默默不語,其實這幫老人都是他聚集起來的。
他出來做和事佬,扮好人,一攤手:“好啦好啦,咱們又何必逼他呢,驪珠有多重要,鳳真心里有數(shù)。”
謝明跟著文鳳真猖狂慣了,抬了抬下巴:“他娘的,怎么跟殿下說話的!”
老人們身后的將士紛紛抽刀,劍拔弩張,殺氣騰騰。
文鳳真一襲白袍,斯文溫潤,撫了撫腕珠,抬手止住謝明。
“謝明啊,不可無禮。”
“在軍營里,他們是爹的嫡系舊部,在家里,都是我的叔伯。”
文鳳真溫謙地一拱手,眉眼微抬,斂去戾色,嘴角微牽。
“晚輩文鳳真,見過各位叔伯。”
文鳳真散漫地靠在太師椅上,眼皮微抬,笑不及眼底,手里把玩著一柄刀,有一搭沒一搭。
玄色金紋,寶石琳瑯,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軍權的象征。
驪珠是淮王正妃的標志,可以得到死士營擁護,極其重要。
“叔伯們說的事,自在我考慮之中,叔伯們遠程而來,我當然得聊盡情誼,謝明,給叔伯們安排宅子下榻,好生招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