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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了繃帶的左手,拿起血跡濺落的梨子,一口又一口,汁水溢入舌尖,綿軟甘甜得就像夢里她的唇瓣,飽滿細膩。
溫溫軟軟的脖頸,纖瘦又倔強,咬一口便從嗓子眼溢出一聲“嗯……”
他回想起她不可置信的模樣,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
飲仙樓就坐落在平安街上,當街的門簾并不宏闊,無人知曉,達官貴人常在此觀賞黑市中的獸斗。
殘忍血腥,卻頗為稱奇。
進了四重的閣樓,遼袖摘下帷帽,黑暗中,她抬眸,與二樓的文鳳真遙遙一望,他報以溫和一笑。
文鳳真包下了最貴的廂房,坐在上頭,可以將整個獸籠一覽無遺。
風中沁著綠梅香,燭火搖晃,遼袖始終不敢松懈,拎著重重疊疊的裙擺上了樓,絲絲帶帶,稍有不慎便會被纏繞住。
不管是從前還是如今,他給人選的衣裳,都這樣容易將人手腳勾住。
他抬起那只纏了繃帶的左手,朝她點頭示意。
遼袖險些膝蓋一軟,她氣息微喘,通透的小臉逐漸發紅。
她告誡自己,就算他纏了繃帶也無事,他還能取下來捆她不成?
遼袖緩緩松開手指,掌心已被掐得青紫。
文鳳真抿了口茶,眼簾微垂:“遼姑娘,你射藝這樣好,實屬難得,相信鄉下密林中常有野物出沒,一定是那時候練的吧。”
他表面是給她遞臺階,暗影下,一雙眸子笑不及眼底。
遼袖摘下面紗,露出眼尾的瀲滟顏色,勾人得渾然天成。
她仿佛一刻都不愿待在這兒,微蹙的眉心也是好看的,春山攏煙,有些抵觸,更令人眸光一動。
底下忽然響起了喧嘩,籠子里的活物抬頭,發狂般撞著鐵欄,拼命扯晃,上下都被精鐵鎖鏈困住。
一聲沉悶的吼叫,皮毛灰綠的撞山豬,頭顱幾乎有矮洞口大小,獠牙稍一劃便開膛破肚,背部覆蓋鱗甲。
遼袖不喜歡看這些,巴掌小臉兒盡是抗拒。
神經本就敏感,蔥白的手指搭在小腹,輕衫微晃,勾勒出玲瓏身段。
一聲聲嘶吼,興奮的喝彩,落在心頭起起伏伏,她輕咬了唇瓣,疼痛讓她清醒。
香爐內熏了松針香,文鳳真撐著頭側,似沒什么興趣地瞥了獸籠一眼,復又看向她。
“槐哥兒近日怎么樣,徽雪營正在招兵,上回我見他力氣不俗,若是想進徽雪營,一句話的事,你可以——”
遼袖驀然抬頭,眼底攜了緋色,像是被悶住了,咬字清晰。
“槐哥兒他不參軍。”
“哦。”
文鳳真不緊不慢應聲,靠在椅背,摩挲了佛珠半晌,盯著她不辨情緒。
“他是個好苗子,猛將之材,哪怕是你,也不能阻止——”
遼袖起身,面龐白皙瑰麗,天真似乎減弱了些,一雙烏瞳逼退了淚光,唯獨在這件事上,她絕不會松口。
“殿下就是為了這件事?”
文鳳真既沒叫她坐下,也沒有什么動作,不言不語,仍只是盯著她。
身旁一只八角鳥籠,紅翎鸚鵡乖巧地踱步。
他忽然取下手腕佛珠一把擲在鳥籠子上,咣啷震響。
文鳳真眸無波瀾,語氣平靜:“就知道打斷本王說話。”
他對著鸚鵡說的,紅翎鸚鵡嚇得亂跳,似是懵了。
她低眸,正好撞進他眼底,增添了幾分蕭瑟凜冽。
文鳳真率先翹起嘴角,松融下來,笑意無辜極了。
“遼姑娘,你坐,看戲。”他點了點桌面,語氣溫和。
遼袖拿起了帷帽:“殿下,我該回去了。”
她正想走,侍從卻持刀攔住了。
她望回了文鳳真,睜著漆黑水潤的烏瞳,透著怔忪,被文鳳真的沉默攪得心神不寧。
文鳳真站起身,負手走在侍從身旁,一眼未瞥向他,開口淡淡。
“遼姑娘是客人,她想走隨時可以走。”
他話音未落,倏然,場內驚慌起來,四處逃竄。
“有蛇!誰把蛇放出來了!”
方才還愜意的貴人們嚇得連滾帶爬。
座椅下赤黃色的眼睛,中間一道豎瞳轉了轉,小廝屁股一跌,提燈“咚”地一下滾落,那只瞳子隱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