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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袖在書房坐定,一方紅木桌上魁星形的茶壺裊裊白煙,茶香撲鼻。
文鳳真一身家常便服,血痕似乎沒有涂抹藥膏,落在玉潔的下巴,觸目驚心,暗影中,生出幾分不可揣摩的妖異。
“遼姑娘,喝茶,好茶配好水。”他溫和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斯文有禮。
遼袖瞥了一眼庭院中,潺潺清泉,一小管翠竹,下頭接著木桶,鋪墊了白絹與珍珠細沙。
滴滴答答,不一會兒清澈的泉水盛滿了木桶。
文鳳真讓人將茶盞遞過去,敲了敲指節。
“用了遼姑娘的法子,催融的雪水果然軟很多。”
遼袖沒工夫喝茶,放下茶盞,單刀切入,問道:“殿下知道是誰給馬做手腳了嗎?”
她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只覺得兇險異常,她從未告訴旁人,是文鳳真最先找到了她。
她穿著他的大氅,包裹中熾熱的溫度令她戰栗,他用指腹蹭掉了她的水珠,漫不經心的,讓人羞愧難忍。
倘若說出去,流言蜚語只會將兩人綁上關系。遼袖只能稱是宋公子救了他。
文鳳真站起身,負手,眼簾狀似不在意地一掀,欣賞著掛在墻上的一幅字。
她寫下的:我對西風猶整冠。
遼袖自然也瞧見了,心知那天高官排隊來買字,果然是他的主意。
他還一副無辜樣子,死不承認。
文鳳真終于開口,極白的側顏不帶一絲情緒。
“查是查到了,只是說出這個人,會讓我有些為難,再者,了解太多,對遼姑娘你也不太好,所以——”
遼袖站起身,一雙烏瞳有些無措:“所以什么?”
他沒再應答,喚來了下人:“好了,送客。”
遼袖還未反應過來,他長腿一跨,已經出門去了,遼袖不免心下腹誹,這什么人啊。
馮祥賠笑道:“遼姑娘,您的屋子收拾干凈了,什么都沒扔,前幾日將一應物件兒曬了曬,都是……都是老祖宗吩咐的。”
真是老祖宗吩咐的,而不是他吩咐的嗎?
他話頭只說了一半,打什么謎語,這種心機深沉的,是不是想說……讓她拿東西來換?
遼袖思索間,馮祥端來一副骨牌,正是他平日慣用的那副。
“殿下說已經被看破的牌,斷然不能再用第二次了,留之無用,便送給您了。”
遼袖一瞥,七十二張骨牌上的痕跡都已經被抹滅。
他不相信她贏他只是運氣。
他猜到她看破了牌的手腳了。
她嘆氣,文鳳真果然是只機敏的狐貍,一個接著一個套。
*
陸府自從大雪夜以來便沒有安寧過,兵部尚書不住地唉聲嘆氣,陸夫人抱著女兒,眼眶微紅。
“稚玉怎么會哭著回來,將字畫都撕毀了,好端端,連賑災也不出去了,你不是才見過淮王殿下嗎?”
“眼下婚事也拖延了,淮王他究竟是什么心意,他還能不要稚玉不成。”
陸稚玉一張面龐雖帶了淚光,卻仍是鎮定的大家閨秀模樣,此刻,她竟然安慰起娘親。
“好了,自小娘親教我的道理,我沒有忘,娘親怎可忘了,他從來就是那個性子,只要淮王正妃的位置在咱們手里,咱們陸家絕不能淪為笑話。”
陸尚書坐在案前,一怒拍案:“稚玉說得沒錯,我年少時隨老淮王征戰南北,出生入死,多少回將他從死人堆里背回來!忠心不二,是他最為信任的嫡系,滿京城的老家伙都知道,京師困虎案,也是我把渾身是血的老淮王背出來的,文鳳真他再如何反復不定,這樁事由不得他!”
“至于他養在鹿門巷的那個娘們兒,我們稚玉有容人之量,讓她進門又如何?進了門,新鮮幾年,肚里有了孩子,到時候男人心氣厭煩,還不任你拿捏。”
陸稚玉略微驚訝,她以為爹爹是個莽夫粗人,沒想到心細如發,更甚深宅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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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過了三更鼓,月輝落在萬家屋瓦,像綿延千里的草灰。
張瑕靜靜垂首:“陸尚書近日忙得很,拉了老王爺的舊部,到處訴苦他當年背了老王爺無數回的功績,他們本就對你不滿,看起來像是要對付你。”
“難怪京城笑話他是頭老騾子呢。”
文鳳真隨意將筆一擲,再次抬頭,雙眸殺氣騰騰。
“給我盯著陸家的人,不準他們離京,去查陸恩他入伍三十五年來,所有升遷調動,碰過什么人去過哪兒,給我查個明明白白。”
張瑕瞳仁漆黑:“你是不是懷疑……”
“做好你的事。”文鳳真起身,面色恢復如常。
張瑕一拱手,眉眼謙順:“上回你托我查的已經明白了,按道理紅衣去了東川那么多年,十年前不可能無緣無故回京,她明知回京只有一死,只因為……她自小到大的摯友給了她一封密信,這個人便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文鳳真將宣紙揉皺成一團,一聲冷笑。
“聽說皇后把道士王庚抓進宮里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