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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那雙清澈的大眼眸,倒映出他嘴角溫和的笑意。
后來,遼袖聽說了他這個人。
老淮王的一支軍隊駐扎在這里,率軍的是他的兒子,才十四歲,叫文鳳真,名字起得文弱,人卻一點都不文弱,長身玉立,峻拔漂亮。
那天他站在城樓上,身擁鶴氅,語笑盈盈地欣賞箭雨,側顏沾染一點血腥。
千軍萬馬避白袍的狠角色。
他出生時,算命的說起這個名兒好壓一壓他的戾氣命格。
她沒想過很久之后,他會眸光熾熱,發狠咬破她唇瓣,將他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在她身子上。
*
遼袖怔怔望著面前一碟青蓮酥,那是他當初賞她的點心。
她遲疑著伸出手指,拈了一塊,放進嘴里,唇舌生香,甜糯宜人,心里為何……這么苦呢?
年少時那一點不懂事的心動,她只覺得滿口苦澀,無法下咽,少女伏在案上,咬牙,瘦弱的雙肩顫著,委屈極了,不可抑制地落淚。
他篡位的大雪夜,九死一生,火光沖天,嘈嘈雜雜。
皇城熹光初露,剛敲過五更鼓,徽雪營的旗幟次第插上城墻,象征大宣易主。
年輕的新帝,滿身銀亮甲胄染上臟血,側顏也全是血,淡漠無情,仿佛從煉獄扯出來似的。
他一步步踩過瑟瑟發抖的儒生,步步登頂,大馬金刀地坐上龍椅,傲慢至極,一柄戰刀插進玉磚,磚面生裂,鳳眸戾氣騰騰。
殿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六部官員,老宦官焦急地踱步來去,都在等待新帝的第一個詔令。
他淡漠地掃視了一圈兒,問:“她呢。”
朱漆大門被緩緩關閉,殿內暗不見天日。
他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身上還有重傷,血腥都沒洗,將少女嬌小的身軀抱坐大腿上,她嚇得扶住了龍椅。
新帝不依不饒地咬上她的脖頸,將她的軟腰一挎,貼自己更近,滾甜熱氣噴薄。
“我只想親你一口。”
戰場上兇險萬分,突襲他的一劍雖未刺中,傷口深得見骨,他死里逃生,只有一個簡單質樸的愿望:親她一口。
所有人預料不到,新帝不著急登基,第一件事……竟然是在龍椅上要了她。
他將她禁錮在龍椅上。
遼袖惶恐不安,眼瞳烏黑,睫毛纖長,皮膚漸漸洇染胭脂色,他越是漫不經心地蹭著她,越讓她心生寒顫,眼底逼出濕潤霧氣,攜了哭腔,低低地央求。
“陛下……您身上還有傷呢……”
“不礙事。”
“陛下……大臣們都跪在外頭,等著您呢……”
“讓他們多跪一會兒。”
諸位大臣都上了年紀,跪候得腰酸腿軟,心下痛罵狗娘養的文鳳真,他故意的,他存心的。
馮祥哪兒敢進去催新帝,他不要命了嗎!還好大臣們想象不出新帝在做什么。
一炷香遠遠不夠解決他的問題。
她在龍椅上問他:“陛下,東川那邊有許多您的金身塑像,您有一年去東川的時候……”
他拍了拍她的腰窩,少女的膝蓋磨得生疼,直嘶氣。
文鳳真的聲音落下來像冰。
“朕不喜歡東川這個地方,再提就加罰。”
……
遼袖將頭埋在雙臂,身子顫抖,淚珠將袖子打濕透了,哭得喘不上來氣,顯然是極失望傷心的。
她紅著眼眶,吩咐道:“雪芽,以后不許做這道點心了。”
所有人都明白,當初遼姐兒的心疾無藥可醫。
打仗的時候,眾人誤傳了他的死訊,她的心疾,是因此而生。
前塵作罷,這輩子她已經放下了,還是離這種冷漠薄情的人遠一點,心底不再有這個人,自然也不會生出心疾。
有一副健康的身子,比什么都好。
*
遼袖陪文至儀刺繡時,碰見了行色匆匆的曹密竹。
文鳳真將妹妹接過去后,下令不準曹密竹接近她一步。可是老祖宗終究耐不住磨,心一軟,還是讓他過來了。
曹密竹站在天光下,遲遲未進門檻,
文至儀一轉身,牽起笑意:“你來了?”
她這樣明媚天真的笑容,還是新婚時才有的,那時,她常私下給他取一些夫妻之間黏膩不得了的稱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