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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煜心情復雜地按下密碼,打開房門,摸索打開客廳的落地燈。
房屋布置和闞云開的性格高度吻合,颯爽中帶有情調韻味。
工作天上對著成山的資料,電腦擺在中間,像一座孤島,還剩半瓶的洋酒隨性敞口立在桌旁,昨夜的投影幕布還未來得及收起。
顧煜把闞云開小心放在沙發上,借著落地燈微弱的光亮,他才看清闞云開腿上有好幾道被草叢樹枝劃傷的血痕,觸目驚心。
顧煜在買冰袋的時候,同時買了常用處理傷口的藥。
顧煜從袋中取出碘酒和棉簽,她本能接過握在手里,再無下一步動作。
顧煜見此,輕聲提醒說:“腿上的傷口,消下毒吧。”
闞云開無神去撕面前的包裝,經此一遭,她雙手疲軟無力,細觀察還能看到輕微的顫抖,無論怎么努力都是徒勞。
那層塑料纖維變長,可就是不見開。
顧煜拿過闞云開手里的棉簽,手指無意碰到他的手心,只是淺淺地觸碰,他能感覺到闞云開手里的溫度幾乎降到冰點。
他打開棉簽包裝,不再多此一舉,半蹲在地上,握住闞云開的腳踝,蘸取少量碘酒,謹慎上藥,“疼嗎?”
闞云開凝視著顧煜的動作,輕聲答:“還好。”
顧煜擰緊瓶蓋,正欲起身,闞云開下意識抬手握緊他還拿著藥的手,眼眸低垂黯然,眸色失真,“能抱抱我嗎?”
眼下這樣的情況,顧煜拒絕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幾乎不曾多想,他坐來沙發上,擁她入懷。
房間光線昏暗,唯暖黃色的落地燈投在灰色鵝絨地毯上。
闞云開倚在顧煜懷里,頭枕在他肩上,她想告訴顧煜自己為何如此,可終究無法戰勝恐懼,聲音低不可聞,也似乎沒有發出聲響,“我……”
顧煜不忍再將那些話說出口,再尋其他機會吧,他想。
雷鳴聲從窗外傳來,白日里祝福新人時的那般溫柔不再,墨黑色的天空只一瞬便暴雨傾盆,冬日陰雨,不給人絲毫喘息的機會。
顧煜說:“早點休息吧。”
闞云開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猶豫,她問:“不走行嗎?”
顧煜一次次突破底線,在闞云開面前,他好像沒有能力強硬,“好,你睡吧,我不走。”
崴腳不便,傷口隱隱作痛,闞云開沒有折騰上樓,躺在沙發上和衣而眠,腹部搭著一襲薄毯。
顧煜脫下外套,松了領帶,解開襯衣兩顆扣子,起身調暗燈光,將冰袋放在闞云開受傷的腳踝,靜靜地坐在一旁的l型沙發上。
認識近八個月,他好像從未仔細留意闞云開的面龐,每次都只是強迫自己理智,目光相交一剎便移走。
燈光斜斜照在闞云開臉上,羽紗般的睫毛微微浮動。
此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闞云開卻難得的安心放松,和緩地沉睡。
這樣的感覺,許久不曾有過了。
凝望闞云開的睡眼,顧煜些許晃神,他想伸撫摸她的面頰,只是指腹距她還有半寸,他猶豫地收回了手。
趨向美好事物本是人的天性,而顧煜總是壓制抵抗本性,違反常理。
他想,不然放肆一次好了,不再畏懼那些無謂的心魔詛咒,就當從來沒有經歷過。
不知闞云開是有意為之,還是應激反應,她握住顧煜懸在半空的手,輕輕放在唇側,帶著酒精卻溫潤的呼吸落在二人指間,引得神經發麻。
就這樣,顧煜坐在闞云開身邊一夜未眠,闞云開睡覺難得老實,握著他的手保持入睡姿勢,數小時未變。
天剛擦亮,顧煜收到緊急集合的信息。
屋外暴雨不減,陣勢更猛。
顧煜冒雨去公寓樓下才開門不久的早餐鋪買了一份蔬菜粥和三兩小菜,臨出門前,他看見高柜上那把熟悉的傘。
他將早餐送回公寓時,闞云開還在熟睡。
他拿起桌上的便簽紙,留下幾句話貼在外賣盒上,匆匆離開。
接近上午十一點,闞云開費勁從沙發上爬起來。
昨夜喝了太多酒,加之胃酸倒流,嘴里苦味久久不散,闞云開拖著步子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仰首灌下,余光瞥見桌上的紙條和早餐。
【有事先走,東西熱一下再吃,記得晚上噴藥。顧煜】
紙上的字體筆鋒有力,難得一個男人寫出的字也如此賞心悅目。
闞云開抿唇笑了笑,細品這十九個字。
窗外暴雨如注,被水墨染過的天空,伸手不見五指,濃黑的烏云吞噬著整座城市的生機,雨點砸落,在積水中驚起駭浪那般。
闞云開簡單吃過早餐,打開窗子站了許久,直到疾風將雨水吹進屋子,浸濕胸前衣物,她才回過神來。
她關上窗戶,拿起手機給封維去了一通電話。
封維在心理研究所工作,回國不久便已參加了兩個國家級的科研項目,取得了不錯的研究成果。
電話接通,闞云開說:“哥,你在研究所嗎?”
封維說:“在,怎么了。”
闞云開說:“好,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