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闞云開打開手機,發現近百條未接來電和信息提示,她忽視消息提醒,掃描吉他箱上的二維碼,把零錢包中所有的錢轉給那位流浪歌手,對方合掌致謝。
接著,她摸出風衣口袋中的護照,凝視半晌,打開訂票軟件,預訂最快一班去往紐約的機票。
經濟艙已經售罄,頭等艙還剩三張余票,她不似以往那般在乎價格,只想快點離開這里。
闞云開坐回長椅,編輯好離職書發給王磊名,手機快遞收件信息提示,封維已收到她于昨日讓律師起草的離婚協議書。
曲終,應該人散。
她怕面對顧煜依然沉淪,感受他懷里溫度多一秒的誘惑,對她來講實在太大了。
她要走,不得不走。
午夜時分,闞云開通過安檢和海關,她坐在候機廳中,撥通爛熟于心的十一位數字,方按下前三位數,“煜小公主”的備注則彈跳而出。
顧煜快速接通電話,聽到背景音機械的播報聲,他喉嚨一緊,煙嗓生澀道:“你在哪里?”
“機場。”闞云開簡單明了地回答,繼而補充說,“t1航站樓。”
她從來沒想瞞著顧煜自己要做什么,言簡意賅,直擊心靈。
她要走,走到一個他去不了的地方。
潮濕空氣伴隨午夜憋悶的余熱襲身,顧煜大腦嗡嗡作響,一陣胸悶,“你不許走,你在那兒等我!”
“你不用來了?”闞云開抬眸望向對側墻面的電子時鐘,淡聲說,“還有五分鐘就要登機了。”
“你憑什么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闖進我的生活,就得負責到底你明白嗎?”顧煜本想等大家都能冷靜面對問題時,再與她說清原委。
沒想到片刻緩時,等來的是她的離開。
顧煜猛打方向盤,調轉車頭,疾速開上應急車道,他還想再說些什么,讓她不要走,讓她再聽他說兩句話。
“我們離婚吧,我知道如果你不同意一定離不了,但無論你做何決定,我都會走。”闞云開怔望著廊橋盡頭的飛機,交代道,“協議書我放在我哥那里,你想通就去簽,我會回來辦手續。”
離婚,未曾想過,有一天她會對顧煜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別走,我現在就簽,你回來好不好?”顧煜慌不擇言,用盡一切辦法留下她,哪怕用最荒唐違心的借口也好。
聞此,闞云開輕笑一聲,“老公,你撒謊的本領還是那么差。”
最后一聲“老公”,他們之間的緣分,便差不多到此為止了,不好不壞,不喜不悲。
機場響起登機廣播,旅客有序站起排隊登機,只有闞云開還定坐在原處,一動不動地望著那架她即將登上的飛機。
播報聲刺激顧煜的聽覺,比喪鐘更讓人沉痛。
顧煜焦躁地想擺脫機場高速的擁堵車況,他眉頭緊促啞聲哀求道:“你別走,你聽我給你解釋,行嗎?”
機場清潔人員整理座位上旅客留下的水瓶紙袋,清掃落于地面的灰塵細屑。
“即使到了今天這樣的處境,我還是說服不了內心不去愛你。”闞云開不去理會他的懇切言辭,自顧自地說著,“不過我放過你了,也放過我自己。”
寥寥幾句對話,登機口的旅客所剩無幾,顧煜無所適從,卑微說:“你等我一下,我就和你說幾句話,說完你再走,好嗎?”
闞云開唇角微動,狠心卻平靜地說:“我不要你了。”
猝不及防的再見,心火撲滅,死灰紛揚,眼前路燈閃爍的高速公路縹緲如廢墟,本就借光的星月被奪走了顏色,顧煜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響顫抖,切實體會到失去的滋味。
她不要他了。
她什么也不想聽,他說什么她都不在乎了。
冰水從顱頂淋下,四肢百骸如浸在寒冬天的譚水之中,僵硬動彈不得,顧煜懇求道:“你再等等我……”
闞云開說:“廣播已經在催了,你出任務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她摘下耳釘,觸開手機卡槽,將電話卡折成兩半,丟進垃圾桶。
地勤人員核驗闞云開的登機牌,那一聲“歡迎登機”叫人心寒。
憶起今暮天邊薄淡金粉色的晚霞,灑在故鄉的高樓卻不見欲望,她讓一切都留在這個景致絕色的日暮。
闞云開僅拿著護照、手機和銀行卡,她回頭遙望候機廳,兩年多來的歡辛盡鎖在此,走得決絕。
縱情癡戀他一場,夢醒日晚,人去皆空,就當他沒來過。
顧煜趕到機場時,飛機已經起飛半個鐘頭,他腳踩光滑的瓷磚,仿佛置身沙漠孤洲。
他靠著扶梯無力下墜,最后失神跌坐在地上。
魂魄從五臟六腑中游走剝離。
終于,那個滿眼都是他的人,不要他了。
第六十九章
顧煜在機場枯坐良久, 徹底被抽走靈魂寄托,直到午夜機場如晝的燈光都熄滅安歇,他也不曾挪動半步。
機場地勤工作人員例行檢查航站樓中的異常狀況, 應急微光下,工作人員手持電筒朝著陰影走去, 彎腰探進拐角。
顧煜驀然回神抬首, 肩頭抵著身后冰冷的墻面, 青黑的胡茬與深陷的眸眼在夜晚頹起。
對上工作人員的視線,有那么一瞬,顧煜精神恍惚, 似乎在她面上看見闞云開的眉眼, 他扶墻顫巍站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