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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韞只說一句,“他是我的兒子,請你相信一位母親的直覺。”
綠翡翠躺在暗格里, 失了顏色。
闞云開推門下車, 她如沙漠中的孤獨旅人, 風暴來襲, 泥沙深陷, 每一步都走得困難, 恍惚渙散地上樓進屋。
黑色的jeep車在十六樓那盞燈亮起的瞬間, 啟動離去。
平復的情緒被暴力拆解, 副作用來襲, 闞云開跌跌撞撞走進洗手間, 膝蓋磕在門框邊緣,起了一片淤青, 她渾身癱軟坐在馬桶前。
寬敞的公寓里, 沒有感情的家具無情地凝望她的崩潰, 泣聲回響環繞, 拍打瓷磚墻面。
日歷翻頁, 時針跳轉, 闞云開二十五歲的生日如期而至, 屏幕閃爍,手機提示音不斷響起。
批量的祝福與紅包難挽救哀鳴,她把手機丟到一旁,沒有回復任何消息,渾渾噩噩爬上樓,仰躺在床上,對望吊頂懸燈,眼淚從眼尾滑至耳廓。
沒有放肆的哭聲,亦無低啞的啜泣。
一夜無眠。
顧煜將車開來江邊,他靠在副駕車門,冬日的夜晚雜糅著江水的潮濕寒氣,鑿骨般煎熬,身心疲累無助。
煙,一根接著一根。
今夜,尼古丁對神經的麻痹作用絲毫未顯,失去了應有的魅力,唯剩煙霧過肺時的刺激,與嗆喉的敏感。
他右手夾著香煙,半身探進車窗,打開儲物箱,黑色金線勾邊的禮盒安然躺在其中。
他拆開包裝,一張卡片掉落,被風帶去車底,他躬身拾起,其上只有三個字符
——理想國。
闞云開想了許久,冗長的字句不及利落的表達,最終用簡單的詞匯勾勒真摯的情感。
顧煜拿出手帕,置于鼻尖輕嗅其上的味道,閉上眼睛,喚起的是每一個與她相處瞬間,末于三小時前她那句“我不會放棄”。
煙霧熏紅了雙眸,嗆咳出聲,淚腺活躍浸潤眼眶。
拂曉之時,內心潰堤,蟄伏心底的獸性四起,他利落上車,腳踩油門朝著那個方向駛去,不過行駛幾百米,他猛地踩下剎車。
慣性使然,額角磕在方向盤上,鮮血涌出。
這一撞,徹底將他拉回現實,他不再掙扎。
顧煜回到自己的公寓,拎出藥箱用酒精處理傷口,整夜被煙草熏染,衣襟發絲皆彌散著頹廢墮落的氣味,他再無心力糾結邋遢的外形,和衣而眠。
醒來,盡是空虛悵然。
手機鈴聲響起,顧煜本想按下掛斷,卻誤觸了接聽,張赫說:“老大,你在家嗎?我把車留給路璐了,等下回部隊,你帶我一下?”
此次回部隊,至去蘇國輪換前,他們要封閉訓練一個月,所有人不得以任何原因請假。
吸煙過甚,顧煜聲音更加沉悶,他答:“好。”
已是下午五點,天色昏暗,將黑不黑地考驗孤獨耐力。
顧煜起身,快速洗澡,換了身干凈衣服,此后的十個月,軍裝是常態,公寓本不常在,沒有要帶走的行李。
他只帶了那枚手帕,將它放進衣服內袋。
張赫將行李一股腦塞進后座,匆忙坐進副駕,他問:“老大,你怎么不穿軍裝?”
“在部隊,等下回去換。”顧煜看著前路,神情黯然。
但凡有點眼色的人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不佳,多說無益,張赫識相地閉嘴。
周日下午六點,道路比工作日暢通些許,兩人不過四十分鐘就抵達部隊。
張赫解開安全帶,似踩到一張硬質卡片,他挪開腳,卡片背面有一絲反光,細看是一張身份證,“這誰身份證落你車上了?闞……”
還沒念完,手中的卡片被顧煜一把奪走。
反常有了解釋,張赫說:“我先進去,有事說一聲。”
顧煜沒再搭話。
闞云開已多個生日未在申城,難得知己好友齊聚于此,夏知遇和封維等一眾朋友為她準備了生日聚會。
封維通知眾人八點來冰窖,但闞云開不想在家體驗窒息,先于大家到達。
冰窖的經理老章,年逾五十,有些斑禿,他為封家工作多年,算是看著封維和闞云開長大。
以老章的資歷本不適合在此任職,封晟陽顧念戰友情誼,留他在身邊,選了個輕松的活兒給他養家。
老章見闞云開走近,忙迎上來,“闞小姐,您來的太早了,我給小維打個電話。”
闞云開說:“不用和他說我來了,我等他們。”
老章猶豫說:“這不太好吧,小維今天特意交代您的生日要……”
冷淡的眼神使老章不敢再言,闞云開從小脾氣好,尤其找人喜歡,每次見到自己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章叔”,從無世家小姐跋扈的脾氣秉性,今天這般實屬罕見。
封晟陽待闞云開勝似親生女兒,逆其心意無異于自斷前程。
闞云開不再為難,“我不去他訂好的那間,旁邊那間可以嗎?”
老章安排妥當,“當然當然。”
闞云開進了包間,借著銀幕上的光靠坐在沙發上,她轉身在屏幕上點了首歌,從托盤中找出開瓶器,干脆起開桌上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