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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爸,你回頭再去趟鎮上,買一斤燒酒過來。另外再買點下酒的蘭花豆什么的過來。我過會就去請人。”楊銀環說道。
常紅海隔天就去了,常笑閑著沒事,坐在手推車上也跟著去玩了一趟。
轉眼已經到了年三十,一大早家里就忙開了。
常笑跟常開負責將家里的碗都拿出來洗干凈,她爸媽則是忙著洗菜燒菜,奶奶負責擺香案請祖先,爺爺坐在一邊樂呵呵地看著他們忙活。
他們這邊有個習俗,吃年夜飯之前,得請祖宗。后來有許多人也都不興這個了,但常笑家一直沒有丟掉這個傳統。請祖先,只是心中的一個念想,過年的時候,一家子人不管是走了的,還是健在的,都想圖個團圓。
村支書是傍晚快接近四點的時候就過來的,提了一斤炒栗子過來。
“建軍大哥,你過來吃飯咋還帶東西過來,這讓我們多不好意思。”楊銀環笑著接過炒栗子。
常建軍笑呵呵地說:“你們請我過來我才不好意思呢。銀環,這不是我說你,給你們辦事是我這村支書應該做的,你看你們還特地請我,我這臉臊的……”
“建軍大哥,你可別這么說,你能賞臉我們別提有多高興呢。我們家的事我知道你出了不少力,我們一家都很感激你。今天我買了燒酒,你可得好好的喝幾杯。”楊銀環說著將人迎進屋里,喊常笑過來泡茶。
常建軍對著坐在屋子里的常德勝打了個招呼,又對著楊銀環說:“我晚些時候家里還有點事情,待會隨便吃一點就先走了。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怎么會這么湊巧。”楊銀環有點遺憾,忙對著常開說,“去后山喊你爸,讓他將菜趕快端過來,咱們開飯了。”
常開轉身就跑了出去,另一邊,常笑端著一杯茶恭敬地放在村支書面前:“伯伯請喝茶。”
“笑笑乖。聽說這一次考試考了一百分?真不錯。”常建軍笑著摸摸常笑的頭。
常笑不好意思地笑笑,蹦蹦跳跳地轉身走了。
楊銀環笑著說:“你可別夸她了,這丫頭容易驕傲。”
“這孩子做好了,當然得夸!”常建軍笑著,隨后又過去跟常德勝聊起天來。
他們都是鄉里鄉親的,平日里也一直都有交往,因此也不是特別生分。開飯的時候,常德勝要讓常建軍坐主位,可把他嚇得,無論如何都不肯坐,最后坐在右下手邊。
他們這會子使的是一張八仙桌,常笑家六口人,加上村支書才七人,坐著很寬敞。
今天是常笑家一整年家里菜最好的時候。楊銀環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玩笑說:“除了結婚那會,估計今日是十幾年來咱家菜豐盛的時候了。”
桌上放著一碗紅燒肉,一碗白切豬頭肉,還有爆炒豬心、紅燒鯽魚、大白菜,蒜泥青菜,酸辣土豆絲,還有一碗高湯肉圓青菜粉絲湯,這菜就算放在整個常家村,也算得上不錯了。
常建軍也有些奇怪,他還以為常家今年連過年都難,沒想到還能整出一桌子這么好的菜來。看他們家人的臉色,每人面上都帶著喜氣,不像是強顏歡笑。
常建軍舉起杯:“看到你們過得好,我心里也安慰。”他原本是想問他們是不是借了錢請他吃飯,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禮貌,便將一切疑問都咽了回去,不給他們添堵。
“這都得感謝建軍大哥。”常紅海嘴笨,也就只會說這樣的話,端起酒杯跟常建軍碰了一下,一口就給悶了。
喝酒就是圖個痛快,常建軍也高興地干了一杯,砸吧了一下嘴巴,說道:“這燒酒就是比咱們自己的米酒有勁,過年的時候還真得來這么一兩盅。”
“可不是。這是我讓他爸特地去鎮上買來的。你說這過年過節的不喝酒,多沒勁。建軍大哥,你多吃點。”楊銀環說著又給他滿上。
常建軍平日里就好這么一口,高興地很。
常笑跟常開只顧在旁邊吃,王翠紅時不時地夾菜進他們碗里,疼愛地緊。
常笑心里甜甜的,也給大人們夾菜。一家子談談這個談談那個,氣氛一直很熱鬧。
吃年夜飯,圖的就是享受一家人團聚在一起的時光,因此吃得也特別慢。他們一邊吃一邊聊天,轉眼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外面不知什么時候傳來一陣腳步聲,楊銀環面色一僵,心里就升起一個不是很好的念頭,尋思著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面緊接著就傳來叫罵聲。
“哎呦,關著門這是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啊?你看看這大白天的,天都還沒暗呢!”
常笑幾人的面色都是一變。這吃年夜飯的時候都會關門,這又不是稀奇的事情。
常德勝聽得不是很清楚,問道:“外面是有人在說話?笑笑,你去看看,是誰來了。”
“爸,沒事。不知是誰家的瘋狗跑家里來了,咱不用去管。笑笑坐下吃飯。”楊銀環說著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給常德勝。
常德勝聽得確實不是很清楚,還以為真的是誰家的狗跑過來了。王翠紅的聽力比老伴好一些,此時聽得模模糊糊,隱約猜出像是她大媳婦。
常笑坐回位子上,她原本就是裝裝樣子,才不會去將那瘋狗給放進來。
她偷偷去看了看村支書的臉色,發現他皺著眉,估計已經聽出來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和諧熱鬧的氣氛因為這突然鬧的一出,都有些尷尬起來。
楊荷花還在外面叫罵:“我說你們咋能那么小氣,來我家吃飯的時候可是全家一起來的,怎么今日自己家吃飯,就不記得請我們了?哼,一輩子沒吃過飯是吧?一見到我家好酒好菜的,就什么都忘了!”
楊荷花罵人不帶喘氣的,扯著尖銳的嗓子,越罵越起勁:“我知道你家窮,這一年都見不到肉,可你也得知道,那不是你們自己的!也幸好是自己家的人,這要是在別人家,可怎得多丟人現眼啊!”
楊銀環死死捏著筷子,身體微微顫抖著,要不是不吉利,她真想沖出去跟她狠狠干一架!
常紅海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王翠紅也聽出來了,現在就只有王德勝跟常開聽不出是什么,依舊在高興地吃著東西。
常建軍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低聲湊近問常紅海:“這是怎么回事?”
常紅海白著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楊銀環在一旁小聲說:“先前常青請了我們去她家吃年夜飯,后來才剛開飯跟二房的就鬧了起來。建軍大哥,你也知道咱家的這些破事,我們就想吃完趕緊回來,然后你看就成這樣了。那些菜,可是她閨女自己端去了她姑姑家,他們沒撈到吃,現在全賴在我們家頭上了。”
“哎,荷花以前不是挺明白事理的嗎?今日怎么這么不懂事?”常建軍聽到屋外越來越難聽的叫罵聲,眉頭越皺越緊。
不說他如今也在這屋子里吃飯,就是打一旁經過,都會覺得不舒服。他們這里就興個熱鬧吉利,被這樣一鬧,誰心里都覺得晦氣。
常笑低頭吃飯,自動忽略了她大伯母那些難聽的叫罵聲。
楊荷花的面子功夫一向做的好,在外人面前自然是明事理的樣子。也就只有他們自己人知道,這女人有著一副怎樣的小市民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