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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中書侍郎險些撞上他,聞聲跟著望去,也是瞠目支吾:“太,太孫殿下?”
白子毓快步走進,只見玉鏘穿著朝服,立在御案前。小臉不見往日圓潤,眸色晦暗,看見他后似乎稍稍松了口氣,鼓起精神道:“本宮奉皇爺爺諭旨,自今日起監國。早晚兩朝,日后將在文華殿聽候眾卿呈報。”
監國這么大的決定,居然是在勤政殿上由太孫宣布。而且太孫不能坐御座,今日竟必須站立廷議。這在以往實在是絕無僅有的事,白子毓皺了皺眉,望向御座側面,徐公公身邊站立的白鷺。
她已是一身千牛近衛裝束,神色冰冷嚴肅,等同宣告脫離白家武士的身份。那日白鷲被抬回府,他只看了眼傷口便懂了。自古大利趨人,白家也是因此才投靠了皇帝,他不怪她。可是……
“白兆尹,”玉鏘忽然喚道,“本宮有一事需你去辦。”
“殿下請講。”
“皇爺爺延醫問藥還是月前那位趙太醫做得好,你替本宮安排人手于境內尋人,言不追究其棄官之責,請他回京為皇爺爺診治。”
白子毓仰起頭,和他對視一眼,立刻心領神會:“微臣遵旨。”
“等等,”一直不出聲的白鷺忽然道,“殿下,白兆尹尚未被陛下解除禁令,仍有怠職放走郭臨的嫌疑。殿下還是換人為陛下尋趙太醫的好。”
玉鏘擰眉回頭,瞪她一眼。白子毓垂下眼,眉梢微微一顫。不想他被關的這幾日,陛下給的權利如此之多,白鷺居然都能堂上諫言了……“既如此,”他彎起唇角,拱手沉聲,“微臣推舉一人。”
玉鏘眨了眨眼,忙問:“誰?”
“歸德中郎將周泉光。中郎將曾任觀察使離京數年,又與丞相一道巡視過沿河災民,對離京遠行最為熟悉。微臣認為,他是尋訪趙太醫的不二人選。”
玉鏘愣了愣,望向殿中走出列比他更愣仲的周泉光,撫掌一笑:“好,就派中郎將去。”
白鷺望了望躬身垂首的白子毓,又看向心情大好的玉鏘。知其中定然有鬼,卻不知從何揪起,心下煩躁一團。
*
“咚咚咚”三下先輕后重的敲門聲,暗號對上。郭臨這才收了劍,打開房門。
陳聿修當先走出,她跟在身后,看到徐秦已然換了身灰撲撲的短打,手上還握了根長鞭。
“就是他們嗎?”
郭臨一愣,順著陳聿修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邊,立著兩個身姿挺拔的人。
徐秦點了點頭:“正是。”那二人見狀,快步上前,單膝跪下:“見過郭將軍,陳丞相。”
郭臨還未回過神,陳聿修已經抬手接下了自己的披風,遞給其中身形較高的人。她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也解下披風遞去。
難怪這兩人的發髻和他們一模一樣,郭臨望著他們騎上昨晚搶來的軍馬,揮鞭離去。只看個背影,不是相熟已久的人絕對分不出真偽。
“將軍、丞相,上車吧。”徐秦彎腰恭請。
郭臨望著馬車,有些疑豫。待和陳聿修對視一眼,見他頷首淺笑,心中的不安才稍稍退去。這是一步險棋,如若被發現,馬車內可無法輕易逃脫。但眼下也確實只能如此,徐庶既然要抓他們,定會以自己的眼見為據。如此,反倒是行動遲緩的馬車會成為盲區。
車身搖搖晃晃,不多時就駛在了新橋大街。熟悉的叮咚打鐵、喝賣聲入耳,她幾乎渾身一顫,抓住陳聿修的手瞬間收攏。
“這是……”她怔怔仰頭,撞見他溫和的眸光。心間不由一緊,“聿修不用……此刻滿城搜查,徐庶必然不會放棄在將軍府設埋捉拿我……”
“那便賭一賭吧。”
他輕盈淺笑,修長的手指挽起窗簾。濕冷的空氣瞬間撲面,郭臨忍不住蹙眉瞇了瞇眼。重新睜開的視線中,是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朱紅府門。記憶仿佛流塵飛掠,皮革扎髻的小小郭臨牽著壯年英姿的楚王,邁進了那扇門……
“吱呀”一聲,大門忽地被打開,一個英武身影走出。
“那小女再有信,便拜托胡管家……了。”徐庶一腳方邁下,整個人已經愣在原地。利眸直射,膠著在前面橫過的馬車上一卷落下的窗簾。
“備馬……快,來人,列隊出發!”
徐庶的喝令聲漸遠,郭臨起身扒住車門,和陳聿修對看一眼,抽出長劍。低聲沉喝:“徐秦,快走!”
“駕!”車外策馬聲就在不遠。
馬蹄陣陣,鎧甲聲響夾在其中。郭臨咬緊牙關,冷汗順著眉梢滑落……
“阿臨,”陳聿修不知何時蹲來身側,漆黑的眸色沉穩深邃,卻不見一絲慌張,“他們來了。”
“我當然知……”她話還未說完,便聽一陣齊整的馬蹄聲自身邊飛快掠過。揚起的風吹開車簾,露出寬敞的街道上一雙駿馬奔馳的背影。
她呆呆地望著前方飛揚的披風,聽到車后人聲呼喊。
“將軍,那是……”
“是郭臨,攔住他們。”
“是!”
騎兵隊揚鞭追向前,郭臨橫臥在車內,屏息注意車外的動靜。忽然聽到徐庶輕咳了一聲:“諸將聽好了,雖捉拿朝廷欽犯是為重任。但我瓊關軍當務之急,乃是對戰西魏。此次若仍未捉住這二人,待情報上交刑部,我等不再多問,以免亂了軍務。”
“是,末將從命。”
隔著車壁,校尉們小聲的偷笑傳進耳中:“就知道將軍不信,舍不得抓郭將軍……”
“將軍的女兒許了世子爺,郭將軍那可是婿弟哈哈……不知道會不會被御史參一本護親?”
“反正,我也不信咱們瓊關走出的人會犯事呢!”
郭臨眨了眨淚眼,手上的劍一松,落入地毯中。她卸下渾身的戒備,挽開車簾,探身望向前方。
隊伍最尾的徐庶一直回著頭,見她終于露面便微微一笑。袍袖一甩,忽地丟來一樣事物。郭臨連忙站起劈手接過,低頭細看,是一封出關文書。
“駕!”
她莊重抱拳,朝徐庶疾馳的背影端正行了個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