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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還遞了個促狹的眼神,郭臨抱著襖子,一臉莫名地朝田間走去。
天色是層層遞增的靛紫,陰暗云彩中能見些許紅霞殘存。她瞧見田埂間一個撐膝而坐的人影,腳步不由加快,須臾便站在了他近旁。
依然是玉樹豐神的身姿,只是滿頭墨發綰于荊釵,深袍系在身。筆挺的側顏隱在交疊的昏暗天色中,看不清神情的蕭然天地,清俊通脫。她眼角倏地一酸。
破舊的大襖展開,圍在那方寬厚的肩頭,探臂順手圈住。她靠著他的肩頭,鼻尖嗅不出他的氣息,卻能在寒風中清晰感覺他的溫度。
“聿修?!?
手腕一暖,想說的話還未出口,人已被他捉住。不妨他用力一拉,驚詫間整個人翻了個身從他肩頭滾過,跌進一個柔軟的懷間。
“方才在想什么?”磁沉的嗓音淀淀沉醉,環在腰間的臂彎炙熱有力,偏還細心地避開背后未愈的箭傷。她怔怔地望著頭頂上咫尺的俊容,一眉一目仿佛都用工筆描繪。思緒不禁微亂,面頰緋紅,好在夜色昏暗也看不出。
“沒,沒什么……”匆忙瞟了一眼近旁,立馬找來了話題,“啊,這些秸稈是你收的嗎?這可夠舒叟他們燒一陣子了?!?
后背的大掌朝上而過,撫到寒風包圍的后腦。郭臨慌亂撇開目光,卻怎么也忽視不了上方愈來愈靠近的危險氣息,她急得大叫:“我說,我說……”
“遲了?!?
唇齒貼合,他于她嘴角未闔的驚愕間長驅直入。齒腔盡掠,甜澀滲進咽喉,一瞬將所有羞赧化開。她半睜的眼瞼顫了顫,須臾輕閉,心扉盡數舒展在他的柔情中。
一吻過后,她紅著臉揪住他的衣襟,老實道:“就是見你如此打扮,又身在田野,我心下有慚……你本是京城明玉高懸的公子,卻為了陪我來到這種、這種……”
麻布的糙毛撓在鼻端,她吸了吸氣,倏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身下的臂彎猛然用力,陳聿修打橫抱著她站起,大襖系數蓋在了她身上?!跋然厝グ?,”他放眼望向天邊最后一縷深紫融入夜色,“下雪了?!闭f著挑眉垂眸望郭臨一眼,附耳悄聲道:“晚上再和你掂量輕重。”
果然有點滴的冰涼落在面頰上,郭臨眨了眨眼,一時促狹心起。驀地伸出雙臂圈住他脖頸:“怎么辦呢,你我可是化名姚姓的兄弟啊??刹荒茉谑孥潘麄兠媲奥断莅。 ?
他輕輕抿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地淺笑。
屋內騰騰的熱氣彌漫,郭臨捧著滿碗的飯,被舒嫗按在案前坐下。她頗不好意思地沖對面的舒叟笑笑,舒叟熱情地舉杯招呼,卻在目光落下時倏地一愣。
郭臨渾未察覺,提杯與他一碰,仰頭飲下。熱辣的酒液入候,整個身子都跟著暖起來。她忍不住咂咂舌:“哇,大娘釀得忒烈?!闭f著遞杯身旁的陳聿修,“你也喝。”
舒嫗笑著坐下,抬眼瞟過郭臨,也是一怔。見那小臉上一方唇口,本就飽滿透紅了。被烈酒浸過,愈發的紅潤鮮艷。她細細地盯她半晌,又和舒叟對視好幾眼,這才低聲詫道:“小姚啊,你……你是女子吧?”
郭臨一口烈酒幾乎要噴出來,情急間抿嘴,嗆得滿臉通紅:“咳,咳……”陳聿修曼斯條理地從袖口掏出一塊方帕,扶正她的頭,輕輕擦拭。
這一番動作流暢自然,哪還有什么好懷疑的。郭臨瞪著眼,看著對面舒嫗的神色從驚詫到頓悟,再變成揶揄:“唉喲,你們小夫妻也真是的……還瞞著老身,嚯,瞧你那小嘴紅得……”
郭臨猛地抬手捂住唇,側眼瞪向陳聿修。他低眉淺笑,提筷往她碗里布菜,良久,才道一句:“怪我?!?
這……這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看著對面老夫婦又在交頭接耳地竊笑,忍不住放下筷子,探手到他腰間狠狠一擰。還未及下手,腕上已被捉住。
他就勢一拉,她猝不及防地跌在他肩頭?!笆胬?,舒娘,她是我新婚妻子?!彼崧暤托?,“妻子頑皮,假作男子身份,還望二位不要見怪?!?
舒叟連連擺手:“唉無妨無妨,只是……你夫人氣力了得??!”他撫須驚嘆,“這一路那么重的擔子,還不帶喘氣的,真是……”
陳聿修悶哼一聲,神色微變:“舒老……謬贊……”
郭臨挺直身子,眼觀鼻鼻觀心,自顧自地吃著飯。陳聿修這才長舒一口氣,抬起方才交握的手掌。垂眼望著上面幾道掐出的紅印,無奈地搖頭淺笑。
*
“徐將軍!”
門旁立著的兩位將領拱手躬身,徐庶步履不停,只點了點頭,就快步走進內室。
“怎么樣,隴西各地的府軍清點好了嗎?”
“嗯,在冊有十萬余人,補充瓊關已有余地?!备睂④P躇道,“其中不乏官中軍……”
徐庶抬頭看了他一眼。“官中軍”是他們私下對官員子婿參軍的稱呼,徐庶出生太低,即使被楚王一手提拔上來,立下不少軍功,也很難輕易降服那些帶著背后勢力的軍將。
“這些先不說了,你方才說知州有一份京城傳來的密旨,是關于王爺的嗎?”
副將轉身從案上拿起一卷封泥未拆的卷軸,徐庶坐下接過,目光一瞬不眨,細看下去。
“這是……”他猛地站起,“郭少爺挾持了丞相?”
副將點點頭:“隴州知州昨日便已下令清查入城的人了,他說陛下專門給將軍下密旨,是覺著郭將軍離了京城,最可能的去向,是回往瓊關?!?
☆、第177章 下馬之威
“家在哪,幾口人,可是軍戶籍?”
“隴州城西郊的韋家莊,姓舒,三口人。自祖父避戰遷居至此,有軍戶?!?
說完,郭臨掏出懷中軍戶籍的文書,恭敬遞向前。那隊正掃了一眼她指節分明的手,略微皺了皺眉,翻開文書,和手中的薄子細細核對?!班牛婕掖_是軍戶?!?
“本官記得,似乎姓舒的有一戶是獨子,三年前入贅去了南方……”一旁的校尉疑惑著說道,目光緩緩瞟來,“不是應該銷籍了么?”
郭臨抿嘴一笑,拱手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小生原是為過新年探親回隴。然見邊關有急,大丈夫怎敢不響應朝廷?便與家翁家慈商議妥當后,攜兵前來。原先三年未入兵的人情,小生一家感激不盡?!?
“哦,呵呵……不錯!”隊正忙點頭,示意自己想起了。朝校尉一揖后,便沖伙長擺手道,“快帶他去領軍物。”
“是?!?
日近午時,郭臨排隊跟著入征的壯丁,領過軍甲。站在帳外,望著眼前來來往往的士卒,一時有些別樣的懷念。視線中,一人負手信步行來。烏青的明光甲寬大厚實,裹在他身上倒也恰當。她闔眼一笑,快步小跑上前。
“聽你的果真沒錯,那隊正心系年末的績考。這能讓快銷籍的軍戶,重新出子參軍的人情,可比查糾我的身份重要多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