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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公子一個忍不住,還是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一旁的公孫公子也是一樣的反應。
只見那扇金漆木雕梨木門門框上,靠著一位錦衣毓秀的少年公子。那身菊紋縷金挑線紗袍,輕易地將華貴和清俊結合在了一起。但再看到這公子的容貌氣質,就覺得衣裳如何并沒有那么重要了。
本就玉樹臨風的容貌,再加上生而富貴造就的器彩韶澈。若說白鶴已是他們看到的難得的俊美,那么眼前的白少爺,可以稱得上人中龍鳳。單這一個照面,便讓二人自愧弗如。
吳公子此時心中尤為羞愧,他的那些文人好友將白子毓描述得惡俗不堪,他便義憤填膺地來鬧一鬧。沒想到竟是這么個清雅風度的公子,自己獨斷偏見,卻造成了自己對人的大誤會。
白子毓俊眉微挑笑道:“這位吳陌公子,聽說你以畫技專長。那何須棄長揚短,做出這種酸句子。不如等后日,再帶你的畫來,同賞一番。只不過,一不看魚,二不觀斧。”
吳陌本是滿心愧疚,又倍受打擊,猛然間得白子毓這樣一句有意無意的邀請,心中頓時大喜。他連連點頭:“好的,好的,必當準時拜訪。”一旁的公孫公子見了,眼里嫉妒得幾乎都要冒出火來。
吳陌心中歡喜,正要告聲辭,卻突然一頓,遲疑道:“冒昧問一句,白少爺所言‘不看魚,不觀斧’所謂何意?魚和斧總不會畫到一起去……”
“呵呵……”身后的樓梯處,驀地傳來一聲輕笑,“所謂‘魚’、‘斧’,魚斧迂腐,他是叫你不要像今日一般,拿出這種迂腐的作品,看得人眼累,聽得人耳酸。”
白子毓聽得這話有趣,不由循聲望去。只見樓梯口走上來一個身姿挺拔修長的玄衣少年,他輕巧地繞過吳陌公孫二人,瞟了白鶴一眼,徑直朝著廂房走來。
面如冠玉,睛似點漆,唇若涂朱。乍一看上去,竟是一種雌雄莫辯的俊美。待到再一眼,便能分明出眉眼間的肅殺英氣,灼灼逼人,又豈會是嬌弱女子能有的。
那玄衣少年望也不望白子毓,偏頭朝著廂房喊道:“董嘉禾,你父親在找你呢,還不快出來!”
白子毓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瞅向正慢吞吞挪出屋子的董嘉禾,低聲問道:“董兄?”
董嘉禾低著頭,走出房門,好一會兒,才抬眼瞟了瞟門口的玄衣少年,紅著臉道:“阿……阿臨,是父親請你找我?”
☆、第51章 白子毓番外之歸藏篇(二)
三人落座在碧海天閣的廂房,經過董嘉禾的一番介紹,白子毓才知,眼前的這位玄衣少年。姓郭,單名一個臨字。
董嘉禾說這少年是他父親的客人。雖說是客人的身份,可總也讓人想不通,為何要說他是父親“請”來的。白子毓不露聲色地打量著二人,心中揣測著,莫非這少年的身份較之其父還要貴重幾分。
董嘉禾介紹完郭臨,便轉而為郭臨介紹白子毓。聽說白子毓是白家少當家,郭臨面上也就浮出了一絲平和的笑意,簡單地招呼道:“幸會。”
招呼完他又看向董嘉禾,面露不解:“董伯說你昨晚沒吃飯就睡下了,今早又匆匆出了府,都沒和他打聲招呼,這是怎么了?”
白子毓一聽,也轉頭看著他。董嘉禾被二人的目光嚇了一跳,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可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用眼神示意白子毓。
“啊……”白子毓眼珠一轉,會意出聲,“董兄是來找我的。”
郭臨聞言微微一笑,似信非信,:“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他說著站起身,“嘉禾記得早些回府。”
眼看他要走廂房,董嘉禾一個忍不住,站起身急道:“阿臨你去哪?”
“我?久未來蘇州城了,隨意逛逛。白兄,先行告辭了。”郭臨回身客氣地沖白子毓拱了拱手,隨后走出房門。
董嘉禾悵然若失地望著關上的門,整個人緩緩地跌回椅子上。
“怎么了你這是?”白子毓關心道。
“唉,老弟,”董嘉禾一手攀住白子毓的肩,俊朗的臉上泛起一絲苦色。他提起酒壺給二人的杯子斟滿酒,“如果有一個人,你從小到大都以為,未來她會成為你妻子。結果長大后……卻沒法娶她。你會怎么做?”
白子毓盯著酒杯里晶瑩剔透的酒水,思緒似乎漂離了很遠,又似乎就在眼前:“指腹為婚嗎……”
董嘉禾放開他的肩,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不是的,只是她父母雙亡,我父親從前受過她父親的恩惠。所以從小就和我說,要我以后照顧她一生一世。我也就,也就……唉!”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白子毓神色一轉,面上含了一絲促狹的笑:“天涯何處無芳草,難道你看上那姑娘了?”
董嘉禾紅了臉,靜默了半晌,點了點頭。
“奇怪啊,”白子毓撐著下巴,上下打量著他,“董兄你一表人才,家世頗豐。雖說你董家是農民出身,但你父親的種植能力,全天下也沒有人能比得上。既發展了自身又造福于民,家族口碑如此之好。全城的姑娘都在盯著你呢,怎么還會有姑娘不愿嫁?”
往常聽白子毓說出夸獎的話,那多半是在反諷某些人,譏笑他們不自量力。但是對于眼前這個年近十八的俊朗憨厚少年,他還是存了真心結交的意思在里面。
董嘉禾,之所以叫嘉禾,就是因為他父親的發跡,是從田里的禾苗開始的。
他父親原名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自發跡之時起,他便改名為董湛。原本是蘇杭附近的一個偏僻小鄉村中的農民,后來不知道怎么的,他種的田里收獲突然就變成了普通人家的好幾倍。幾年間便發展迅猛,買下了鄉間所有的田地。眼見家產漸豐,便起了做生意的念頭。帶著兒子一道來了蘇州落戶,開起了鋪子。
事實上,白家作為大齊首富,一向是看不上董家這種農家出身的暴發戶。但偏偏董湛的種植之術實在太過厲害,這種能力已經不能算作普通的運氣,而是眾人未知的某種農作方面的學識技術。董家也因此曾被官府和村民們先后上門過問,要他交出種植之法。他甚至還在這場爭斗中失掉一條腿。可就算面對如此的逼迫他也要緊了牙關,不肯說出種植之法。
官府不得已還上報過朝廷,但不知為何中途被人打了回來。幾次都是如此,可見是有人護著他。蘇州知府不敢再多生是非,只能不了了之。此事一處,鄉間的傳言就傳得越來越神,說是董家遇上了田間之神,方法是神明賞賜的,不可外泄,泄露了就要遭天譴。
這種傳言一出,官府是徹底沒轍了。若是硬逼……就算殺了董湛也拿不到方法,況且他真的死了,那田里就再也沒有那么大的收獲了。
在這般傳奇的名聲中,董湛一步步躋身進蘇州的富貴圈。
對于這些傳言,白子毓只是聽說過,并不很感興趣。他只是覺得董嘉禾是個難得老實良善的人,結交起來輕松自在,不似他族中那些狡猾難纏之輩。是以這些年來,二人交情越來越深。
見董嘉禾只是一味地搖頭嘆息,什么話也不說。白子毓反倒真對董嘉禾的意中人起了興致:“她樣貌如何?”
董嘉禾只是稍稍想了一下,臉上就有了羞澀的笑意:“甚美。”
白子毓突然冷笑了一聲:“那說不準就是她在待價而沽。等遇到比你更好更有錢的,她就能安然抽身。”
似他們這樣的富貴少年,承載著家族的富貴和榮耀。身邊的女子,有小心思,他們也不是沒碰上。
“不,不是。”董嘉禾望了眼白子毓,肯定地道。其實,他思考了一夜,所得的結論和白子毓一樣,他總覺得她是瞧不上自己才斷然拒絕了這門婚事。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是那位大俠的女兒,而他,不過是個普通人。
所以……所以他今日特意躲到白子毓這里,就是為了讓她尋上門。想親眼看看她見到了大齊首富的少當家,才識過人又英俊多金的白子毓后,會有什么反應。
“唉!”想到這里,他再次幽幽地嘆了口氣。連見到子毓她都仍是一身男裝,客套疏冷。那他,還有希望嗎?
就算白子毓文曲降世,再多上十個八個心眼,也不會知道,剛剛見過面的那位玄衣少年,就是他眼下正談論的姑娘。
此時的他,正同病相憐地望著董嘉禾:“董兄,你是有喜歡的女子而不得。我呢,是根本無法去選擇成為我妻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