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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尋雪,你是在威脅我?還是在向我求饒?”郭臨冷聲道。為了救出他的父親,他連剛剛那一點點的溫情,也要拿來利用嗎?
趙尋雪怔怔地望著她,漸漸垂下眼。左手握著白布,徑直在右手上繞了幾圈,包扎住傷口。
隔著幽幽反光的長劍,他重新抬眼看向郭臨,臉上還是一貫無波無讕的表情。
而那雙漆黑的眸子,卻仿佛藏著無窮無盡的悲哀。這樣的眼神,卻出現在這張平靜的臉上。
到底是悲哀淹過心扉,還是麻木隔絕了悲哀,至此,已是分不清楚了。
他低下頭,輕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在德王手上的把柄,是什么。”他頓了頓,續道,“阿臨,他是罪人,我也是。”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直直地注視著她:“我不會逃,也不會躲。我的命,自始至終都是你的。”
郭臨緊緊地凝望著他,手中的劍也依舊對準他的胸膛,紋絲未動。然而她的眼眶,卻在這須臾間,越來越濕潤。
哪怕她有再大再強的自制力,能忍得身上萬般的痛楚,卻也無法止住此刻滑落面頰的淚珠。
“趙尋雪,我殺了很多人,為了給我父親報仇。”郭臨望著他,漸漸梗咽,“可是我沒有去找你,你知道嗎?”
趙尋雪心中大怮,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緊張、忐忑,他幾乎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的眼睛。
“趙尋雪,”郭臨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原諒得了你,可我原諒不了我自己,你懂嗎?”
趙尋雪定定地看著她,驀然笑了。
“我懂。”他朝她走過來。胸前的劍尖已經劃破了他的衣服,他卻毫不在意。郭臨一驚,連忙撤手。而下一秒,她就被趙尋雪牢牢地攬在了懷中。
他在她耳邊悶聲笑著,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真正的開懷,仿佛找回了遺失多年的寶物般。他一聲一聲地在她耳邊重復著:“我懂,我懂。”
郭臨靠著他的肩膀,苦笑著,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嘆得是什么,她已不想去探究。
“尋雪,告訴我,你會把我們的行蹤說出去,是不是有苦衷?”這個她一直不愿面對的問題,終該在此,得到一個真正的答案。
趙尋雪緩緩松開她,溫柔的笑意一直掛在臉上。他凝視著她,似乎想告訴她很多事。
門口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二人同時一驚。郭臨猛地后退一步,靠著墻壁,偏過頭去。
“誰?”趙尋雪回頭問道。
“趙大夫,門外來了一隊羽林軍,說是找您……”
“讓開!”一個尖銳的男聲突然插進來,那人似乎還將小二推了一把。隔著沉重的木門,都能聽出語氣中的不耐:“趙醫正,殿下聽說你在這兒,派小的們接你。”
殿下?……是德王殿下?
郭臨的神經瞬間繃緊,她輕腳走到榻旁,抱起玉鏘。
“知道了,請你們在外面稍候片刻,我馬上就來。”趙尋雪走到桌旁,垂首收拾藥箱。耳畔的發絲蓋住了他的側臉,讓郭臨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羽林軍終于走開了。
郭臨靠在窗邊,小心地觀察著外面的環境,計劃著退路。趙尋雪望了眼她的背影,將一卷包裹好的干凈白布放在桌上。
“阿寧,”他在她身后喚著,郭臨沒有回頭。
“我沒有苦衷,泄露你們的行蹤,只是因為我怕死。”他的聲音依然低沉,“所以,我是你的敵人。”
屋內靜了靜。郭臨輕輕道:“我知道了。”她望了眼窗外已然升起的太陽,“你的命,終究會結束在我手上。”
仿佛有一聲輕微的嘆息,過得片刻,響起了門開闔的聲音。
趙尋雪走出客棧大門,望見一旁蜷在角落,被羽林軍嚇壞的客棧小二,心中道了聲抱歉。他看向面前的羽林軍頭領,沉聲道:“走吧。”
“等下!”頭領伸手攔住他,慢慢抬起眼,上下打量著他。
趙尋雪的右手不由往袖里縮了縮。頭領低頭看見他胸口衣裳的破口,玩味地笑道:“殿下的猜測果然沒錯。趙醫正啊趙醫正,你被人挾持了怎么也不說一聲!”他的表情好像萬分擔憂一樣。然而下一刻,他就大聲宣道:“來人,進去查查看,若有亂黨,一律抓起來問罪!”
趙尋雪額上青筋暴起,右手握成了拳,手背上的傷口微微滲出血來。他緩緩轉過身,看向羽林軍身后停著的一輛華貴馬車。
德王……原來你之所以讓我出城,是要以我為餌,引出她。
客棧內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去搜查的羽林軍已經回來了。
趙尋雪閉上了眼,不敢去看。
只聽羽林軍提擺下跪,報道:“殿下,什么都沒有發現。”
什么?他猛地睜開眼,跪在地上的羽林軍正一臉忐忑地望著馬車。
原來如此,趙尋雪的臉上微微揚起一絲笑意。
☆、第49章 告白于君
錦繡鋪就的馬車內。指節分明的手里,握著一把香檀折扇。折扇一下揚起,一下敲在另一只手上,輕微的碰擊聲在沉寂的馬車內,一聲一聲敲得人心悸不已。
坐在德王身邊的隨侍正是這樣的心情,他都不敢抬頭去看德王的臉色。從聽到羽林軍匯報說客棧里沒找到人時,他就感到馬車內溫度驟降,幾乎寒冰刺骨。
眼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瞅瞅德王敲扇子的手,從這頻率中推斷他的情緒。
敲擊聲突然停住,隨侍心中一緊。只聽德王輕笑一聲,問道:“真的什么都沒發現?”
隔著車簾,外面羽林軍怯弱的回話聲依舊清晰:“屬下無能,但確實是什么都沒發現。”
“算了。”德王微有些不耐,他用折扇挑開車窗上的簾子,瞟了眼跪著的羽林軍,看向前方,“那是誰家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