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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臨無瑕理會他,下一剎那,她雙手撐著柜格邊緣,雙腳蹬地,靈巧地躍上柜頂。腳剛落在柜上,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柜子上的郭臨跪靠著秦正卿,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伸到隔間的門中間,將兩片槅門合攏的地方緊緊地捏住。
進屋的眾人吵吵嚷嚷地搜尋開來。郭臨和秦正卿對視一眼,皆靜靜地聽著眾人說話。
“奇怪,我方才明明聽到動靜的……”打頭的一個漢子嘟嚷道。
“你怕是聽錯了吧,哪有毛賊敢上我們郭少爺的府邸。”說話的這人聲音有些熟悉,想來該是郭府的下人。
“你說什么……”
“別吵別吵,慶王殿下到了!”
聽到眾人紛紛退讓的腳步聲,一個陰冷的聲音由遠及近:“叫你們來逮捕賊人,不是讓你們來吵架的。郭大人御下隨和,不代表就沒規矩。”
這番話指桑罵槐,明里在訓自己人,實際上是在罵郭臨府上沒有規矩。
被訓的漢子低笑了幾聲,才裝模作樣道:“屬下知錯。”
“慶王殿下,可有找到賊人?”這個聲音是李延。
“慚愧,我的手下浮躁,與貴府下人吵了幾句,我這一急,險些都忘了正事。你們幾個,還不快把房間搜一搜。邊邊角角都別放過,若是聞到什么血腥味,那就錯不了了。”
郭臨心底一緊,她就知道慶王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方才若不是秦正卿打了個噴嚏,她收劍快,只怕血濺當場后,就再難不給人撞破。
好在她身上沾了血的那件宮女服早就仍在京城數十里外了,郭臨的目光凝視在她捏著的槅門上。那槅門底部懸空,能看到行過來的人的腳影子。手上忽然一緊,有人正在試圖拉開槅門。
秦正卿此刻也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槅門,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可過了一會兒他就發現,他的擔憂完全是多余的。無論外面的人怎么拉,那門仿佛熔鑄在一起了般,一動不動,就連回彈都不曾有過。他看向郭臨,之間她神色冷峻,雙眼直直地鎖在那只捏住槅門的手上。秦正卿到此刻才感受到,郭臨能成為朝中大官,真不是浪得虛名的。
外面的人耗了半天,一連換了好幾個人都打不開。郭臨整個人紋絲不動,只是全身心都專注在那只左手上,任由外面的人試了又試。
終于有人受不了了,埋怨道:“李管家,這門是不是被鎖了?”他以為門上有什么隱藏的鎖眼。
李延哼了一聲:“小的不記得這門有鎖,只知道,這門似乎壞了好久,我們早就不用了。”
站在槅門前的漢子接口道:“那還怕什么,干脆拿斧子砸開!”
此言一出,慶王的手下又是一陣竊笑。滿室的笑聲中,是李延不卑不亢地駁斥:“慶王殿下,郭府感謝您對姚大人的救命之恩。可是您不僅帶了大把的隨從入府,還將我府中的下人耍得團團轉,數次戲弄小人……這些也就罷了,但您并非我府的主人,卻要大張旗鼓地拆我房屋。這種玩笑,小人奉勸您還是不要亂開的好。”
“放肆!”慶王大喝。郭臨幾乎想象得出他那副尖刻暴戾的嘴臉。
李延“咚”地一聲跪下,依舊揚聲道:“小人不敢,可這府上的客人,不止您一位。若您執意如此,小人愿將他請來主持公道!”
客人?居然還有人在她府上?
有急促的腳步從門外而來,有人在慶王耳邊低語了幾句。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不一會兒,又有腳步聲是走了出去,接著腳步聲越來越多,連原本站在槅門前的漢子也跟著走了。郭臨聽見堂中李延幽幽地嘆口氣,站起身追了出去。
郭臨和秦正卿對視一眼,郭臨沖他點了點頭,緩緩地將捂著他嘴的右手移開。秦正卿輕輕喘了口氣,看著郭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面上微微泛紅。
直到周圍再無聲息,郭臨又等了好一會兒,才將左手從槅門上松開。方才用力過久,這手拿開了都沒有什么知覺,還僵在捏門的姿勢上。
“刷”的一聲,一大片光亮照進隔間。郭臨暗嘆一聲“不會這么倒霉吧……”她和秦正卿幾乎是同時回頭,看向打開槅門的那人。
長長的劍眉微蹙,中間一點朱砂鮮紅。陳聿修看著他兩,突然伸手,將郭臨拽了下來。
郭臨一面揉著用力過猛的左手,一面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閑來無聊,到了你府上,結果碰到了慶王發瘋。”陳聿修面無表情地說道。
“發瘋……”郭臨悶聲一笑,這形容倒是貼切。
陳聿修斜乜著她,冷聲道:“你府上的管家急得快哭了,拼著得罪慶王也要幫你守下宅子,你還有閑心在這兒躲貓貓?”
郭臨就是神經再粗,也聽出他心情不好。可怎么想,自己也沒得罪他啊!這一天下來,又是扮宮女,又是殺刺客,又是暗算……她才很惱火好不好!
陳聿修將秦正卿扶下地,秦正卿站穩后,就伸手去揉小腿。郭臨和他躲在柜子上時,一條腿壓在他的小腿上,只是當時太過緊張,根本沒有察覺。現在只要微微移動那只腿,便麻得分外難受。
但是比起這個,更難受的是他心里。剛才明明是兩個男人靠在一起而已,我為什么要臉紅?秦正卿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隱隱有些厭棄那時的自己。
他不由抬眼望向郭臨,只見她正不滿地和陳聿修拌嘴。那張側臉上柔和的弧度,和發髻上一朵簪花,如若是個女子……
他還未想下去,陳聿修已經抬手將郭臨頭頂的簪花拔掉,問道:“這是什么?郭大人的新愛好?”
郭臨騰地一下紅了臉:“這個,這個……”她光記得脫掉衣服,這頭頂看不見感覺不到的簪花卻被她給忘了。
陳聿修哼了一聲,轉移了話題,總算是放過她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以為慶王在這屋子里欺辱阮云,一時沖動想給他留下幾道口子。結果這屋內的人卻是秦兄,我險些失手傷了秦兄,心中抱歉得緊啊……”郭臨嘆口氣,迅速地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解釋了一遍。
陳聿修聽完,抬眼看向秦正卿:“秦兄今日為何會在此?”
秦家一直隱隱有站在德王一邊的傾勢,可眼下都威脅到了自己的性命,秦正卿也不會輕重不分。他坦白道:“是慶王帶我來的。他今日約了我在清風樓上小聚,中途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后就告訴我他救下了郭大人的侍衛,要將他送回郭府醫治,叫我一同前來。我本來覺得無端造訪太失禮數,可他說送了人就走,我這才……”
陳聿修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秦兄心里早已清楚了不是?”
秦正卿糾結片刻,終于重重地點了點頭。
郭臨奇道:“清楚什么?”
“慶王這人,殺氣太重,卻又是病弱之體。除了自己的命,其他人的都不會放在眼里。他以秦兄的命為餌,誘你留下把柄,供他們驅使。你是傷了秦兄也好,是殺了他也罷,他們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
秦正卿渾身一震,沒想到幾乎從來不介入任何陰謀算計的陳聿修,一旦認真,短短時間內,就能比任何人都看得通徹。這個事實殘忍而又明了,秦家依附了德王算什么,在人家眼里,他們不過是成功路上尚能一用的道具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