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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愣,細細思索卻沒想起這是誰。倒是太子身邊的太子妃離得近看清了,驚訝道:“這不是三弟家的徐氏嗎?”
德王突然起身,大步走到那女子身邊跪下,沉聲道:“是兒臣的側妃徐氏,沖撞了父皇,還請父皇恕罪。”
女賓中,德王正妃嚴氏也慌慌張張地奔過來,跪在一邊,使勁拿眼剜著那側妃,口中道:“是兒臣御府不嚴,才讓這不知禮數的東西污了父皇的眼,父皇恕罪。”
德王妃一席話叫整個宴席都靜了下來,德王簡直快氣死。徐氏雖然是沒經通報就登堂跳舞,但皇上原本心情好,多少也沒生氣。他雖然一直知道府內嚴氏與徐氏水火不容,卻沒料到嚴氏眼看徐氏可能遭殃,不管不顧就要來踩一腳。這可是御前,皇上還沒表態,她就敢發話越俎代庖,蔑視皇威。見嚴氏張口又準備說話,德王忍無可忍輕叱道:“還不閉嘴。”
皇上“哼”了聲,扭頭問簫淑妃:“歌舞不是你負責嗎,可知此事?”
簫淑妃一愣,繼而柔柔地笑道:“臣妾才疏學淺,做不來這些事,都是交給女官們做,臣妾也就是到場看看,確實不曾注意到她怎么進來的。”說罷,她回頭看著身后的女官,“梅女官,這是怎么回事!”
梅女官刷地跪下:“都怪奴婢,今日伶園來來往往的,奴婢失察,沒能注意到不是原先的舞女,請皇上降罪。”
下面的徐氏此時后背已經濕透了,她不知道來跳了個舞,居然引起了這么大的風波,她本想辯駁,一側頭看到德王的眼神,嚇得趕緊咽了回去。
皇上看看了地下跪著的三人,招了招手,讓他們都起來,德王舒了口氣。皇上剝了顆龍眼,緩緩道:“老三。以后不要再出現這種事。”
德王跪下磕頭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這事就算了了,皇上沒打算追究下去,在場官員都安了心。楚王適時從下人手中接過裱好的字,朝皇上笑道:“皇兄要看臣弟的字,臣弟可是帶來了。”
皇上這才又起了興致,臉色轉晴,大臣們察言觀色,也都紛紛說笑起來,仿佛剛才那一場風波根本不存在。
☆、第4章 不祥之兆
宴席結束后,離宮門下鑰還有些時間,德王領著家眷送舒貴妃回宮。
到了嘉慶宮,何女官遣走無關的婢女,殿門一關上,舒貴妃就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盞也為之一顫。
“跪下!”
德王斜瞟了一眼跪下去的嚴氏和徐氏,徑直坐到一旁去了。
“母妃,都是這個小賤人,方才宴席中她借口胸悶說要出去走走,半天都沒回來,兒臣還以為她迷路了。哪知道她竟然有這樣的本事,躲過了淑妃的眼睛,跑到席上去獻舞。”嚴氏一邊說一邊狠狠地瞪著徐氏。徐氏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嚴氏最見不得她這個樣子:“母后……”
“住口!”舒貴妃指著嚴氏,“非要活活氣死本宮嗎!”
嚴氏只得住了嘴,猶自不忿。整個殿里就剩下徐氏的抽噎聲。舒貴妃伸手指向她:“你,給我好好講講,到底怎么回事!”
徐氏嚇了一跳,斷斷續續道:“大概十天前,在大公主的宴會上,呂侍郎的夫人問妾身準備了什么禮物恭賀父皇,見妾實在準備不出像樣的好禮,又聽聞妾出閣前曾拜墨娘子習過舞,便提議妾身舞一曲獻給父皇。但宮廷歌舞都是伶園一早備好了的,妾身沒法上場。還是呂夫人,她認識伶園的管事娘子,幫妾打了掩護,這才去獻了舞……”說到這里,她突然大聲起來,“母妃,妾身根本不知道會這樣啊,妾身只是想給父皇一個驚喜。”
“驚喜?”嚴氏譏諷道,“也不瞧瞧自己的斤兩,憑你也配!”
舒貴妃瞪了嚴氏一眼,嚴氏縮了縮頭。舒貴妃繼續問徐氏:“這么大的事情為什么不跟王爺商量?”
徐氏低著頭,小聲道:“妾怕王爺不同意……”這回她沒敢再推卸,事實上,她膽子不大,只怪那呂夫人說的太誘人。說皇上心情好,她跳的又是歌功頌德的舞蹈,斷不會被皇上責怪,只會大加獎賞,到時候就連德王也會對她另眼相看。其實別的她都不在意,只有最后一句說到她心坎里了。徐氏家境不高,即使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嫡出小姐,到底比不過官至四品的嚴家嫁來的嫡女。
“王爺不同意那自然是有他的理由,若是可行他又怎會不同意。”舒貴妃輕揉眉角,語氣已經沒有開始那么強烈。
徐氏趕緊磕頭認錯:“妾身知錯,請母妃責罰。”
舒貴妃看向嚴氏:“若是再這么不知尊卑,亂吼亂叫,以后,就不要出王府去丟人現眼了。”
這是極嚴厲的批評,嚴氏嚇得一哆嗦,哭喊道:“兒臣知錯了,兒臣知錯了。”
何女官帶著哭哭啼啼的兩位妃子去偏殿等候。聽不到腳步聲了,德王才道:“是太子做的。”
這是毫無疑問的肯定,“呂侍郎一直沒站隊,現在看來已經是太子的人了。”舒貴妃嗤笑道,“呂侍郎是個硬骨頭,他夫人卻不是。難怪他被下放了那么久還能夠回來,看樣子是夫人暗地里出了力啊。”
德王輕笑道:“不過是探探底而已,今日之事鬧再大,也只是女人之間的事。”
“可你的正妃叫本宮很失望。”
德王答道:“兒臣明白,回去后定會好生教導。”
“意元,楚王爺今日可是幫你解圍了。”舒貴妃盯著這個最愛的兒子,眼中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德王抬頭看向舒貴妃,笑了起來:“兒臣明白。”
呆在京城的世子一直無所事事,便想著出門游玩。昨日去了宮宴回來后,世子對太子和德王這些權高的皇子都沒有什么好感,推了他們的帖子,反而只派人回了五皇子趙王的帖子,第二日去到盧江旁邊的清風樓赴約。
這清風樓臨江而建,風景優美,主人家品味獨到,每一處的裝飾都是盡顯名貴卻又恰若其分,格高而不世俗,在京城是個極為清雅的去處。趙王是皇后最后生的皇子,也是因為這一胎落下了病根,養了沒幾年便病逝了。趙王自小便不曾受到諸多約束,不耐看四書五經,偏愛刀槍棍戟,皇上也就由著他習武多于習書。楚王還未去瓊關時,趙王便常常跟著皇上來楚王府,他又與世子年歲相近,二人倒是頗為投機。
趙王訂的是個靠江邊的雅間,世子推門而入時,他正望著江邊之景細細地品茶。趙王穿了身石青銀紋袍衫,高束金冠。生的眉高眼闊,一派武生氣質,連皇上都曾笑言此子或可為將。趙王見是世子便招呼他坐下,給他斟了杯茶:“這是今年新進貢的大紅袍,特意帶來給你嘗嘗。”
世子狐疑地端起茶杯,他記得趙王酷愛飲酒,最出格的一次舉了個壇子就喝,何時竟改好茶了。他看出趙王神情有些不對,可他有實在想不出以趙王的身份,能有什么煩心事。
趙王幽幽地嘆了口氣,忽然說道:“意非你知道賈康弒母的故事么?”
世子一愣,低頭思考了好久才記起這件事來。說起來這還是先帝爺在位時,發生在永昌郡的一件大事,永昌郡的郡守賈良彥有一妻四妾,連生了五個女兒,硬是沒能生下半個兒子。把他和他老母都急壞了,又納了好幾房妾,直到后來,大夫人生了個大胖小子,這事才算消停。賈良彥為官甚得民心,當日得子,郡內百姓們還都上門慶賀。賈良彥給兒子取名賈康,甚是疼愛。幾年后,大夫人又生了個兒子。按說這賈康即是嫡子又是長子,就是多個把弟弟也不會影響什么。可就是這么怪,大夫人偏寵小兒子,連著賈良彥也有些忽視長子,賈康漸漸沒有原先那么得寵。十五歲時,賈康無意間聽到了大夫人和她的心腹丫環說話,他才知原來他并不是大夫人的兒子。當年生產時賈良彥不在府中,大夫人活活掙扎了兩個時辰生了個死的女嬰,而同是當天生產的一個小妾卻生了個兒子。大夫人擔心自己的位子受到威脅,便叫嬤嬤去換了孩子,還下了藥讓那個小妾看起來是難產而死。生了死嬰本就是不吉利的事,又是不得寵的小妾,在大夫人得子的喜慶中,沒有人去注意小妾的死,賈康聽到了這個驚天的消息后,卻沒有馬上行動,而是偷偷派人去找了當年的產婆,確認了一切屬實后。當晚,就拿了把刀子沖進了大夫人的院子。
賈康算不上兇惡之人,他只殺了嫡母和當年幫著她害死他生身母親的奴仆,并沒有遷怒到其他人身上。后來賈良彥趕到,賈康跪在父親面前聲淚俱下,直言為母報仇無錯,但自己已是一介罪人不可連累老父,于是自刎。
這件事震驚了整個朝堂,連先帝都知曉了。最后大夫人一族家產充公,全族流放,賈良彥也被貶官千里,這事才算了結了。
世子回憶完,不由說道:“怎么好端端地說起這個,還記得先帝爺提起這事總說娶妻娶賢,莫非你是因為……”他想起來趙王從小就訂了一門親事。
趙王失笑:“怎么會是這個!你多想了。”世子追問,趙王只是說了句:“你不會懂的。”便不再多語。更加弄得世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世子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恰巧一艘畫舫劃過,畫舫上站著個褐衣輕衫的公子,正好抬頭與世子視線相對。世子不禁奇道:“德王?”
趙王聞聲看去,果然是德王,此時德王也笑著沖他們招手:“五弟,意非堂弟。”世子無意間瞟了眼趙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德王,表情有些復雜,不待世子細看他已經起身下樓:“走,一起去坐畫舫。”
世子跟著趙王上了船,船內還坐了一個身形寬大的公子,一襲花素綾長衫,膚色較黑。面上蓄著胡須,濃眉鳳目,看著比德王要年長許多。世子心底一猜便知,這是剛從寧遠回來的二皇子晉王。晉王見了世子,很開心的樣子,起身走出船艙:“這次楚皇叔大勝,聽說堂弟也是大顯身手,怎么樣,第一次上戰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