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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芷卉深吸了口氣,踏了進去。
寢殿內,琴支頭戴面紗跪坐在床邊照顧著舒妃。魏芷卉隱隱能看見舒妃安靜地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蒼白,不見生氣,額上蓋著一塊冰過的手巾,寢殿內未見十阿哥,或許是在偏殿吧。
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魏芷卉的臉上又淌了淚,親近之人患病,心中的擔憂難以退去。
聽聞魏芷卉和乾隆來了,杜茂和琴支皆戴著面紗出來,在屏風后跪下請安。
“舒妃與十阿哥身子如何了?”乾隆看著此時有些失語的人,替她開了口,又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回皇上,舒妃娘娘身體強健,病癥不算太重,但十阿哥年幼,身子不比大人,病癥要重一些。”杜茂的聲音底氣并不算足。
“朕要你研制的藥方研制的如何了?”乾隆聞言蹙起了眉。
“太醫院諸位同僚都在緊鑼密鼓地日夜研制中,已有了一些眉目,只是對于一些藥的用量尚須斟酌。”
魏芷卉這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線顫抖地問道:“杜茂,你有幾成保證能治好舒妃和十阿哥?”
杜茂猶豫一會兒,說道:“若藥方出來,微臣尚有九成把握,不然的話,請娘娘恕微臣無能,時疫兇險,微臣僅有五六成的把握。”
魏芷卉聞言,下意識地握緊了乾隆的手,說道:“本宮不管,本宮要你務必悉心照料好皇子和舒妃!”說完她又叮囑了琴支:“好好照顧好你們主子和小阿哥!”
她聽到琴支在屏風后哽咽著答話:“奴婢明白。”
乾隆看了眼此刻狀態并不算好的魏芷卉,開了口:“下去伺候舒妃吧。”他又看向身側的人,說道:“先回去吧,你在這兒,他們還要擔心你的身體。”
魏芷卉這才意識到,二人在這兒,于乾隆也是一個危險,她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轉過了身,在心里默默祈禱著殿內的二人可以安然無恙。
祈禱著等他們在醒來的時候,十阿哥還能咿呀著喚一聲:“令娘娘。”舒妃還可以和她一起談天說地。
乾隆親自送了她回永壽宮,陪著她坐了許久,直到她的情緒有所好轉了才回了養心殿。時疫期間,他下令各宮都不可出自己的寢宮,他今日已是帶頭觸犯了。
等乾隆離開,魏芷卉看了眼進來的初菱,手里端著一碗冰糖血燕雪梨盅:“娘娘,先用些吧。”
魏芷卉把碗放在一旁,說道:“把含云叫進來。”
看著站在面前的二人,魏芷卉拉過二人的手,輕嘆一口氣,說道:“今日午后可弄疼你們了?”
二人搖了搖頭,初菱說道:“娘娘別折煞奴婢了……娘娘也沒用多大的勁兒,根本就傷不到的。”
魏芷卉拍了拍二人的手,站起身,從妝臺抽屜里拿了一個紫色的小圓缽,塞到二人手里:“這是化淤青的,回去看看可曾傷到了哪里,又有哪里青了,擦擦。”
初菱接過圓缽,她認得,那還是木蘭墜馬的時候杜茂開的藥膏,化淤有奇效,含云自然也知。
———
又三日,承乾宮的消息每日都有人傳到魏芷卉的耳中,但她清楚,這些消息都是宮人們撿了好聽的說的。
杜茂關于時疫方子的好消息在一兩日后終于傳來。
“杜太醫派人來告訴娘娘,說藥方已經制成,只是這方子的用量對于大人是可行的,能保證無事,但對于十阿哥這樣的孩子,卻是藥效太猛,對身體無益,因此只能減少一些用量,因此見效也要慢一些。”小高子一邊說一邊斟酌著看著魏芷卉,真怕哪句話說重了讓自家主兒擔心。
魏芷卉早已沒了說話的心情,這樣的消息于她而言談不上多好,似乎是在暗示她,十阿哥逃不過這一劫。
有了藥方時疫變得可控很多,等到一切安頓一些的時候,魏芷卉才被允許每日可以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可以去承乾宮。這時候的舒妃母子,已經感染時疫快半個月。
舒妃雖依舊是高燒不退,但在杜茂的治療下,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神思也清明許多,此刻魏芷卉坐在屏風后面,宮女上前告訴她時,她亦能有所反應。
“你們主兒說什么了?”魏芷卉問屏風后的琴支。
“主兒掛念皇子,問奴婢十阿哥如何了?”琴支說著有些哽咽。
魏芷卉一時接不上話,十阿哥嗎?杜茂不敢下猛藥,藥效太猛對孩子也是傷害,一個不當亦有性命之憂。他只能減少用量再用補藥,只是時疫兇險,對孩子更甚,十阿哥的身子并未有多大的好轉。
“你怎么答得?”
“奴婢說,小阿哥與娘娘母子連心,娘娘好了,阿哥也好了的。”
魏芷卉點了點頭,讓琴支進去伺候,又讓她帶了話讓舒妃好好養著,說好了以后給她做家鄉菜吃。
家鄉菜,也許她能懂的吧。
還剩一些時間,她去了偏殿,偏殿里,十阿哥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高燒讓他長久地處于一個意識不清的昏睡狀態,即使醒著也并不太清醒。
她遠遠地看了一眼,一時間難以想象若有那一日,舒妃又該是如何的反應。
也許是一語成讖,琴□□一句“母子連心”,倒真是連了心。
當魏芷卉收到舒妃高燒已退,身子好了的消息后沒多久,還有一個壞消息也來了。
“十阿哥昨兒夜里好轉了些,體溫沒有前些日子高了,可今兒早晨過后又上來了,乳母喂了藥也無濟于事,至今一直滾燙著。”
魏芷卉一邊聽含云說著,一邊已經出了永壽宮:“含云去養心殿告訴皇上,初菱隨本宮去承乾宮。”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承乾宮里,原先的屏風已經被撤去,舒妃躺在床上,氣色雖未有多大的好轉,但確實比起前幾日要好了不少。
“本宮的話如今你們也不聽了嗎?”魏芷卉一進殿就聽舒妃輕聲呵斥著地下跪著的幾個宮女。
“姐姐這是怎么了?”魏芷卉勉強擠了一個笑容問道。
“十阿哥呢?”舒妃問得簡單。
“在偏殿呢,姐姐放心,有乳母與太醫照看著,自然是沒事的。”魏芷卉低聲說著。
舒妃打量了兩眼魏芷卉,并不太相信:“太醫說了,我已經好了,可我為什么還不能見我自己的孩子?”
“十阿哥還未痊愈,更何況姐姐也才剛好,如何能去?若是再被感染了,如何是好?”魏芷卉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姐姐難道不知道時疫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