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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剛道:“殿下是聽到什么了?”
“你聽。”梁珩指著下面雀躍的百姓道:“他們都在說,陸從風是個大英雄,是拯救大梁的大恩人,哼,敢情父皇和孤這些年來對西州軍放權,傾盡國庫,讓他要錢有錢,要糧有糧,到頭來,卻是為了成就他一個人聲名的。”
姚剛諂媚道:“那些都是愚民,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愚民?西州的百姓是愚民,這京城的百姓也是愚民?哼,孤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天下,全是愚民?”
姚剛擦著汗,小聲道:“這陸朗,實在太會蠱惑人心。”
梁珩冷笑:“西州只知陸朗,不知天家,看來京城,也遲早是只知陸朗,不知天家了。”
姚剛聽出梁珩語氣中的慍怒,他不敢作聲,只敢站在梁珩身后。
但梁珩卻并未再說話了,而是話鋒一轉,問道:“查到九姑娘去哪了嗎?”
姚剛搖頭:“不知。”
“這個賤貨……”梁珩眸中冷意漸顯:“讓她去監視陸從風,結果人都不見了。”
“許是陸從風發現,將她滅口了。”
“她死不死,不打緊。”梁珩道:“只可惜了她那張臉。”
那張酷似蕭寶姝的臉,可是他費了好大功夫,才讓西域游醫改造而成的,如今這個低賤的戲子,居然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讓梁珩怎么能不生氣?
不過梁珩自然也不會知道,九姑娘早就改名換姓叫常樂,被陸從風安置到西域佛國去了,他自然找不到。
梁珩又飲了杯酒,他狹長雙眸盡是朦朧醉意:“云七娘居然在馬車里。”
“屬下也探知,云七娘跟著陸從風進京了。”姚剛道。
梁珩冷冷一笑:“她現在倒是受寵。”
姚剛道:“再怎么受寵,也只是個舞姬,陸從風還能娶了她當正室不成?”
梁珩看著手上的白玉酒壺,悠悠道:“她不僅是舞姬,還是六年前,落水的桑州商戶之女。”他放下酒壺,道:“孤一直有一個猜測,若陸從風真娶了云七娘當正室,這猜測,便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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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到公主府,陸從風扶著蕭寶姝下來,他柔聲道:“我要進宮面圣,你在府中等我。”
蕭寶姝乖乖點頭:“好。”
陸從風帶著顏鈺等人進宮面圣,蕭寶姝則輕車熟路地到了府中書房,這書房是她小時候和陸從風玩耍的地方,她隨手抽出一本論語,翻開第十頁,果然在上面看到一個毛筆畫的烏龜。
蕭寶姝會心一笑,這烏龜是她五歲時和陸從風在書房看書,看的無聊,她就睡著了,陸從風就在書上畫烏龜,結果他在書上畫還不夠,又一時淘氣,還在她臉上畫了個烏龜。
蕭寶姝醒來后在鏡中瞧見,哭得是驚天動地,聞訊趕來的舅舅又是將陸從風一陣好打,一邊打還一邊訓斥:“讓你疼愛妹妹,你就是這樣疼愛的?”
陸從風被舅舅追著打,他上躥下跳地跑著,她當時雖哭得抽抽噎噎,但是見舅舅這樣動怒,還是一邊抽噎,一邊死命拉著舅舅:“舅舅,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寶姝不生氣了,不生氣了~”
事后,鼻青臉腫的陸從風為了感謝她,還從佳知軒買了好多酥糖給她吃,她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你還敢不敢作弄我啦?”
陸從風老老實實說:“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好好保護表妹,絕對不會作弄表妹的。”
蕭寶姝看著烏龜,想到往事,不由忍俊不禁,陸從風此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沒個正經的,但誰能想到,那個鼻青臉腫的淘氣孩童,長大后能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呢?
蕭寶姝正想得出神,忽然身后傳來衣裙的窸窣聲,蕭寶姝問聲轉頭,她驚聲道:“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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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舅母”之后,蕭寶姝才想到,她現在的身份是云七娘,于是她連忙改口:“公主……”
臨川公主溫婉一笑:“寶姝,這里就你和舅母兩個人,不必見外。”
臨川公主一聲“寶姝”,蕭寶姝忽覺得鼻子一酸,她如今物是人非,連容貌都完全變了,但是臨川公主仍然如同兒時那般,溫柔地叫著她“寶姝”,蕭寶姝咬唇,已撲到臨川公主懷中,淚眼朦朧:“舅母……”
臨川公主輕輕拍著她:“寶姝,好孩子,這幾年,你受委屈了。”
她拉著蕭寶姝,坐到椅子前,然后拉起她的手,仔仔細細地看著:“一年前,在公主府見到你的時候,你還不會說話,不會寫字,現在,沒有事了吧?”
蕭寶姝撒嬌道:“舅母,我現在會說話了,會寫字了。”
臨川公主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那時從風告訴我,說你回來了,我還一時不相信呢,借尸還魂的事情,我雖然聽說過,可是也覺得不可思議,等在長廊,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姝兒,的確回來了。”
蕭寶姝看著臨川公主鬢角的白發,她鼻子酸酸的:“可惜那天,表哥急著帶我回西州,我都沒有好好和舅母告別,結果,一別又是一年。”
臨川公主笑道:“只要你和從風好好的,和我告不告別,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這次會和表哥在京中多呆些時日,舅母,我可以好好陪陪你了。”
“好,真是好孩子。”臨川公主是打心眼里喜歡蕭寶姝:“我們寶姝就算換了個模樣,仍然是個美人胚子。”她遙憶當年:“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來公主府玩,那時你穿著個白狐裘,臉紅撲撲的,梳著兩個發髻,就和年畫娃娃一樣又漂亮又可愛,而且你嘴又甜,哄得我和駙馬特別開心,我那時就想,真希望風兒能有福氣,娶了你做妻子。”
臨川公主把蕭寶姝都說的害羞了,她低下頭:“舅母,你以前可沒和我說過,想讓我做表哥的妻子。”
臨川公主笑了一笑:“我早就和你祖父提過,只是他一口回絕了。”
“有這回事嗎?”蕭寶姝困惑:“哦,我知道了,定是祖父覺得表哥不愿入仕,所以才回絕了。”
臨川公主搖了搖頭:“并非這樣。”她說道:“其實你祖父曾經和我說過,從風雖然放蕩不羈,無心入仕,可是卻胸襟寬大,光明磊落,一身浩然之氣,不失為一個坦坦蕩蕩的男子漢大丈夫。”
蕭寶姝奇道:“原來祖父對表哥評價這么高嗎?我一直以為祖父覺得表哥舉止不夠莊重,不是很喜歡他呢。”
臨川公主笑道:“并非如此,你祖父其實非常欣賞從風的人品,他顧忌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