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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道:“小姐,小六子也覺得特別佩服陸小侯爺,你說他一個侯爺,公主的兒子,好好在京城享福就行了,非要去什么西州,而且他剛被太子打的腿都瘸了,他跟皇家不是有仇嗎?他還愿意去西州……他還說,愿意立下軍令狀,打不退北戎,就提頭來見。”
蕭寶姝絞著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秋月又道:“皇帝陛下看到陸小侯爺愿意去,雖然驚訝,可是很高興,終于有個人愿意自告奮勇去了,皇帝陛下說,陸小侯爺已經是永安侯了,他要是能打退北戎,就封他做異姓王,可是陸小侯爺說,他不要做異姓王,他若是能打退北戎,就求皇帝饒了蕭氏一族的性命,小姐你猜怎么著,皇帝陛下居然同意了,說可以給蕭氏一族改為流放,所以蕭家的性命,就都保住了。”
姑姑他們的性命……保住了,但是卻是陸從風用自己去西州換來的,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這么做,他可以不去西州的,他也可以不救蕭家的,沒有人會怪他的,畢竟他對蕭家來說,也只是一個遠親,而且蕭太傅和蕭寶姝都已死,蕭家其他人和他更加沒有什么交集,可是,他還是一瘸一拐,拄著拐杖,在大殿昂首說出“臣敢去西州”這句話,換來蕭家滿門生機。
蕭寶姝心中,實在堵的難受,表哥此去西州,生死未卜,單看朝中無人敢去,就知道這并不是一件好差事,表哥是舅母獨子,假如他真的斷送在西州,那她蕭寶姝,該情何以堪?
她心中糾結,夜里睡覺的時候,都輾轉反側,恨不得馬上飛到西州,將表哥帶回來。
可是,她現在的身體是十歲女童,而且不會說話不會寫字,只怕還沒走到西州,就被人販子抓到賣掉了,去西州,根本不現實。
蕭寶姝愁了好幾天,終于在看到天空雄鷹的那一刻,忽然豁然開朗。
以前那些貴族子弟嘲諷表哥浪蕩,說他不入仕,反而整天和販夫走卒廝混在一起,沒有出息,那時蕭寶姝說,表哥在她心目里,就是這大梁最強最好的兒郎。她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表哥不愿入仕,可是,她依然尊重表哥的選擇,不管他做不做官,他都是她心中最強的兒郎。
如今,她也應該尊重表哥的選擇,她表哥陸從風,是天上的雄鷹,就算沒有蕭家的事,在國難當頭的時候,他也會挺身而出,奔赴西州,他就算戰死沙場,也決計不會讓北戎鐵騎踏入大梁一步。
所以,她不會再糾結如何去西州將表哥帶回來,相反,她會在這桑州為表哥默默祈禱,希望他得勝而歸,而她蕭寶姝,既然重活一世,那她此生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向梁珩復仇。
就算她現在只是個十歲不受寵的商戶庶女,就算她不會說話不會寫字,她也一定要向那京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尊貴無比的皇太子,梁珩復仇!
第27章
蕭寶姝也漸漸習慣在云家生活的日子,她們母女倆住在一個很小的院子,只有秋月一個十三歲的奴婢伺候,說是伺候,秋月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做不了什么事,所以葉氏都要自己洗衣,自己做飯,月例還要被大房克扣,只能自己刺繡賣點錢,日子過得很是清苦。
蕭寶姝以前從來沒受過這種苦,她向來是錦衣玉食的,吃穿方面從來沒有人虧待過她,哪里像現在,吃的是糙米飯,有時一個月都不知道肉是啥滋味,穿的是葉氏拿分到的邊角料做的衣服,說是云家小姐,卻慘的比大房奴婢都不如。
但這樣的日子,卻讓她漸漸有些悟了祖父的話,祖父說她太癡了,見祖父最后一面時,祖父問她梁珩對她好不好,還說等她再大些,過了十八歲,有些事情想和她說。
想來,也許祖父當時想告訴她梁珩母親之死的真相,也許祖父是想讓她多提防梁珩,她以前順風順水,在蕭府,被祖父和表哥捧在手掌心寵著,在太子府,她是太子妃,除了梁珩和玉琢,誰敢給她氣受?這樣的環境也使得她雖然才情無雙,可是性格卻是極為單純的,所以她才會嫁給梁珩一年半了,都沒有發現他其實是一只豺狼,以致于被他殺人誅心,以致于祖父被他陷害至死。
而現在,在云家,身為一個不受寵的庶女,步履維艱,她也發現了,原來人世間,不是只有善意的,有的時候,反而惡意更多。
比如那些動不動就欺負云七娘的兄弟姐妹,比如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仆,云七娘明明也是云家的女兒,可是連個丫鬟都敢當面嘲笑她膽怯無用,葉氏想給七娘做個蒸雞蛋吃,廚房都能故意給她壞雞蛋,葉氏也只能忍氣吞聲,圍繞在云七娘身邊的惡意如此之多,以致于讓蕭寶姝在她這具十歲的身體中,也時常為云七娘的境遇覺得艱難。
只是,人生這般艱難,蕭寶姝反而覺得頓悟了,她以前將人心都想的太好了,而現在,面對如此多的惡意,她也明白了,她的才情不能只用在讀書作畫上面,她需要保護自己,保護葉氏,保護一切她想要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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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家艱難度日的時候,蕭寶姝唯一收獲的,也就是葉氏的母愛了,葉氏將所有的情感都傾注在女兒云七娘身上,這也讓蕭寶姝時常為她占據云七娘身體覺得慚愧,但既然上天讓她還魂到云七娘身體中,那她也會好好替云七娘盡孝道的。
蕭寶姝也慢慢知道,原來葉氏曾經是官宦之女,只是因為父親被卷入煦衍太子謀反一案,所以才會被發賣,當時才十五歲的葉氏被云家老爺買下做妾,從此受盡了大房和其他妾室欺負,唉,又是煦衍太子,祖父也是因為涉及煦衍太子的遺詔才被誣陷的,看來他就算身死,也是當今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才會禍及如此多的家破人亡。
蕭寶姝漸漸真心將葉氏當成自己的母親,葉氏個性溫柔膽小,云老爺近年來生意不順,于是就將主意打到自己的幾個女兒身上,想將她們嫁個好人家,以給自己換取生意資源,當然,如果能嫁給官宦之子,那是最好不過的,只是,士農工商,沒哪個官宦之子會娶他們最看不上的商戶的女兒,云老爺就準備將自己女兒嫁給富戶,就算做妾也無所謂,大女兒就被他嫁給了桑州城六十來歲的富商做續弦了。
云老爺尋思著還想抬抬剩下幾個女兒的身價,于是找來人教女兒學跳舞,反正那些商人大多庸俗不堪,聽不懂琴,看不懂棋書畫,反而舞技好的,更加能博得他們歡心。
云老爺讓幾個女兒去學的時候,葉氏很是擔心,暗自垂淚,生怕自家女兒也被哪個六七十歲的商賈看上,反而是蕭寶姝安慰她,蕭寶姝打手語道:“母親,就讓我去吧,反正我整天閑著也沒有事。”
葉氏憂心忡忡:“可是你父親讓你們去學舞,安的不是什么好心思啊。”
蕭寶姝道:“難道我不去學舞,父親就會放過我嗎?在父親心中,我們這些女兒只是換取聘禮的工具罷了,比不得兒子珍貴,更加比不得他的錢財珍貴。”
葉氏嘆氣:“老天爺真是造孽,讓你托生在這樣的人家。”
蕭寶姝卻笑了笑,搖頭道:“不,我很感激老天爺,能讓我做母親的女兒。”
她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她能夠重活一世,已經是感激涕零,并不敢再要求什么,而且能有葉氏這樣好的母親,更加是感激不盡了。
至于學舞,她以前琴棋書畫,全部都學過,唯獨沒有學過舞,蕭太傅為人古板,覺得跳舞這種技藝不是像她這種世家貴女應該學的,所以她從沒學過,如今,倒是剛好。
也許學了舞,日后能夠接近梁珩。
所以蕭寶姝很欣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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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云家幾個女兒學跳舞的是桑州舞樂坊的文娘子,據說她以前是在宮中跳舞的舞姬,年老色衰才出了宮,從此在桑州舞樂坊教跳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看著眼云家的九個女兒,說道:“學舞這種技藝,要吃得苦,我也不覺得你們能吃得下這苦頭,學點皮毛,就行了。”
說罷,她就教了起來,果然如她所言,云家的這些女兒,一個個嬌氣的很,根本吃不下苦頭,壓個腿就叫苦連天的,文娘子暗自鄙夷,心想這云家果然從云老爺到這些小娘子,都是些做不得大事的貨色。
但角落中,一個十歲的女孩引起了她的主意,女孩長得嬌柔白凈,眉眼怯生生的,我見猶憐,她在那里壓著腿,雖然疼得一直蹙眉,可是硬是一滴淚都沒流,一聲苦都沒叫。
文娘子不由贊賞,她指著女孩說道:“你們才練一會就偷懶,她練了這好大一會,我都沒聽到她叫一聲苦。”
其他云家女兒哄笑:“師父,她云七娘是個啞巴,當然叫不出來。”
文娘子吃驚:“她是個啞巴?”
蕭寶姝聽到了,但是她也沒生氣,而是轉頭,對文娘子禮貌抿嘴微笑了笑,然后繼續練了起來。
旁人笑我、輕我、賤我,那又如何,不過滄海一粟,腐草之螢,她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人。
文娘子恍惚間,竟然覺得這啞巴庶女身上淡然自若的氣質,猶如她在宮中見到的那些世家貴女,只有大家鴻儒從小的言傳身教,才能教出這樣的女子。
文娘子回過神來,對那些云家女兒道:“就算她是個啞巴又怎么樣,她能吃得下這苦,你們卻吃不下,我看,你們比啞巴都不如。”
那些女孩被文娘子責罵,憤憤不平,于是一個個竟然把賬記到了蕭寶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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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娘子教完后,云家女兒各回各的院子,云八娘對九娘使了個眼色,兩人在蕭寶姝回院落的路上,攔住了她。
蕭寶姝知道當初云七娘跳水自盡,就是挨了云八娘的打,云八娘的母親雖然也是妾室,但是卻很得寵,所以養成女兒囂張跋扈的性格,云八娘最喜歡欺負的就是庶姐七娘,因為七娘嘴笨,不會還手,也不會告狀,每次被欺負后,都只會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欺負她,是最不會有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