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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著,蘭煜覺得各宮其實無甚不同,只是殿內是否暗藏乾坤,只看圣心是否維系殿中妃嬪,門可羅雀還是門庭若市,區別于此。
拐過西二長街的甬道,一架朱紅大門緊緊閉著,門前兩個值守的太監分坐兩側,摟著肩膀,低頭打著瞌睡。甬道風硬,吹得門上拴著鐵鏈的碩大銅鎖發出一聲悶響,敲擊著笨重的宮門。門扇上銷金獸首銜著的銅環斑痕駁駁,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經不得幾許風寒,便要日薄西山,艾艾遠去。
蘭煜站了許久,除了依舊懶散的太監,未見半個人影。落葉是有的,一片兩片,像跳著胡旋舞的纖柔女子,悠悠打著轉兒,都被吞進了那四方的院落里,除此外,再無生機的一方天地,蘭煜想著,冷宮該也不過如此了吧。只是微微仰首,那金漆的牌匾寫得分明:儲秀宮。
四周更靜了,駐足許久,那朱紅的宮墻更讓覺得望而止步,高得無邊無際,該是有什么,都得被隔了進去,蘭煜不自禁打了個寒顫,纖云將聲音一壓再壓,輕得像幻象的耳語,又添了幾分悚然:“這里面住的是敏嬪娘娘,聽說去歲千秋節上冒犯了皇太后,皇上罰了她禁足一年,按說如今期滿了,皇上也沒給釋足,大封六宮倒是得上了好,可這冊封禮也沒行,尷尬得很。
屈戍橫門金鎖冷,當真是寂寞誰聽空外音。蘭煜不自覺往后退了兩步,長出了一口壓抑在胸口的濁氣,尤覺得氣悶難耐,外面的空氣流入鼻翼是沁涼的,而這里一呼一吸盡是嗆人的塵埃氣息,蘭煜春山微蹙:“只是禁足,又非廢黜,怎么弄得如同冷宮一般。”
刻花的青石磚上有一層不薄不厚的塵土,暗暗磋磨著那雕工細致的繁復花紋,越來越模糊和膩滑。纖云縮著身子,朝蘭煜道:“冷宮什么樣奴婢可不知道,不過這跟紅頂白,倒還是不少見的。”遠處戍守的太監打了個悠長的哈欠,眼睛半闔半睜,纖云有些膽怯道:“小主咱們還是走吧,這地方半天也沒個人影,嚇人得很。”
西風輕輕掃過,輕得如一聲帶著嘲諷的嘆息,十足的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蘭煜深深朝著從墻內叉出的一簇枝葉望了一眼,悠然一個轉身,頷首離去。
依稀能分辨出,儲秀宮是比咸福宮更富麗堂皇的。四時之景不同,東西十二宮闕,也是千姿百態的模樣。殿宇重重疊疊,環環相套,一宮之內,人事景象依舊是涇渭分明的懸殊。
譬如,鳳鸞春恩車碾壓過永壽宮和景仁宮門前的青石磚上,圓潤瑩光,混著上好梨花白的脂粉香氣,裊裊環繞著柔絲彩羽上的鳳口銜金玲,泠泠之聲,所到之處散不去的甜膩,留給其它宮殿一抹祈之不得的余香。
還有,還有流水一般的天下奇珍接著茬的往寶音處送去,還未承恩寵,未開放的嬌蕾,潑天的富貴便享不清了。
可是蘭煜,依舊是初時那些賞賜,打賞不得,變賣不得,留之亦是燙手。蘭煜常日里無事便細心擦拭著那尊彌勒佛,那笑是疏朗的,淡淡的香氣總讓她寧心,但是看久了,蘭煜忍不住失笑,渡劫的佛,真的識得人間疾苦么?
蘭煜想起慧貴人那副模樣,眉心一皺,便轉了方向,往御花園轉去。
秋來百花殺盡,該是秋菊一統芳園了吧?合該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