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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煜想到了榮嬪,一樣的容色冠群芳,那美像六月盛夏的艷陽,處處散著明烈的光華,直迷了人的雙眼,逼得人不敢直視。再多的金堆玉砌,到了榮嬪的身上總不顯庸俗,仿佛渾然天成,直直貼合著她玲瓏有致的身子,眉眼與紅唇,都像是巧奪天工的匠品,無一處不精妙絕倫。榮嬪與景妍,恰如春花秋月,一個美艷不可方物,一個清雅不染煙塵。她們都是玄燁寵愛的女人,蘭煜隱隱明白,她們這些人,不在家世,無關美貌,若是在氣度上有所超脫,總能入了玄燁的眼去。只有一點不同,景妍的身上,看不到一點寵妃的得意的和張揚,總覺清高得很。
蘭煜與清還雙雙向殿上二人行禮,賜坐后,卻見景妍輕笑著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撣著手道:“姑姑方才分了心,讓我險勝了半子。”
惠嬪笑得也爽朗,連連擺手將棋盤往后推了一推,“原也該是你贏的。撇去勝負不說,跟皇后和貴妃娘娘下棋,本宮總少不了掂量,那些答應常在跟本宮下棋,又得掂量著本宮,總不盡興,還是咱們姑侄倆博弈,方能覺出幾分興味。”
說話間,麗云端來一通體鮮紅的瓷碗,惠嬪笑著接過,把玩著道:“都來瞧瞧,皇上新命御制廠燒的陶瓷,材料做工均是新奇,讓本宮給起個名字,我瞧著這色澤,便一句笑談起了‘胭脂紅釉’,皇上竟允了,命官窯再去燒制。你們瞅著這東西如何?”
清還微微睜大了眼睛,稀奇道:“早前曾聽說,皇上命景德鎮燒制一種瓷器,不同以往官窯制窯時用的銅紅和礬紅,而以金著色,粉中帶紫,釉中含金,因著是西洋來的燒料,也叫西洋紅,可是這個了?”
惠嬪頷首,笑言贊嘆著清還,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想不到王答應身在閨閣,也如此見多識廣。就是它了,過些日子皇上會命如意館幾位國手著色,花式多了,本宮會求皇上讓各位妹妹都得個新鮮。”
清還說得興起,景妍也不由細細打量起了這紅釉,忽地失笑道:“姑姑知道,我素來不愛用胭脂,若色調淺些還好,這樣艷紅,我可是不用的。”
惠嬪眼中略有嗔色,對景妍道:“這便是給你寵得沒規矩了,皇上三催四趕命御制廠制的,你這話若帶到皇上面前,可不敗了他的興致。”
景妍不以為然,小指上的景泰藍護甲輕輕勾著袖擺,隨口道:“姑姑還不知道我,從來不愛藏著掖著,違心的話說了也不像真的。”
蘭煜見惠嬪面色漸漸有所不滿,礙著人多不便表露,景妍只一味低著頭,卻不肯松口。轉過頭見清還那廂,恨不能將頭埋進胸口,全沒了剛才那副滔滔不絕的模樣,殿里一時寂靜無聲,蘭煜只得接過了話頭,“將粉彩與陶土兌在一起,能這樣均勻光澤,實在是難得,想來假以時日這技法純熟了,便能做些更大的瓷器了。”
惠嬪早沒了方才滿面的笑意,見蘭煜轉了話頭,神色緩了些許,剛要言語,清還便接了話道:“這個妹妹可有所不知了,這胭脂紅釉,就得是小巧精致才好看,若是做得大了,縱是調色再勻,也沒了那份驚艷。”
景妍也抬起了頭,百無聊賴地道:“胭脂為女子所用,既然叫胭脂紅,當然不能粗枝大葉了。”
像一記響亮耳光,直打得蘭煜眼冒金星,目眩神迷。是啊,胭脂馬,踏飛燕,若是粗枝大葉,哪還能待人細看,只聞風中胭脂味呢?明明該是脫口而出的,卻讓自己在這里貽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