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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云一怔,尚未反應(yīng),晢瑛自顧續(xù)道:“他說,他說讓赫舍里芳兒放心,他依著赫舍里芳兒的遺愿,沒有將太子交給本宮撫養(yǎng),太子如今在貴妃那兒很好!”
倩云一時(shí)驚得說不出話來,皇帝的話倒在其次,只是這樣的話,烙在晢瑛心里,該是怎樣徹骨的疼痛,倩云磕絆著道:“娘娘,這夢話終究是夢話,可不能盡信啊。”
“夢話?可太子交給貴妃撫養(yǎng)是真,皇上疼愛太子也是真,這每一句都是真的!可笑,太子為儲君,本宮為中宮,皇上卻將儲君交給了貴妃撫養(yǎng),暗地里本宮讓人當(dāng)笑話說了多少次,原來,竟是受了赫舍里芳兒的余蔭......”
倩云忍不住的嫌惡中帶著疑惑“可奴婢想不通的是,仁孝皇后在世時(shí),皇上對她不過爾爾,禮數(shù)而已,那時(shí)您才是最得皇上寵愛的。怎么她人一走,倒除卻巫山不是云了。”
仁孝皇后兩年前生下二阿哥胤礽,當(dāng)天便難產(chǎn)去了,玄燁悲痛至極,愛屋及烏便將尚在襁褓中的胤礽立為太子。可以想見,晢瑛聽到的這番話,必是芳兒臨終前托付給玄燁的。此時(shí)被晢瑛聽到,晢瑛卻不知該慶幸不用再做那糊涂人,還是該厭恨玄燁,“或許得不到,無法挽回的時(shí)候,才真讓人念念不忘。可本宮也不能忘,忘不了她怎么指使宮女教唆安嬪毒害本宮的孩子的!”
倩云望著晢瑛,滿心的酸楚之意,在她的眼中,此時(shí)的晢瑛仿佛是回到了康熙八年,鰲拜被擒,遏必隆下獄,懷著身孕的晢瑛散亂著鬢發(fā),全然顧不上素日里身為貴妃的淑嫻端雅,她陪晢瑛跑著,似乎整個(gè)紫禁城的青磚都在那時(shí)被跑遍了,慈寧宮,壽康宮,坤寧宮,再到乾清宮,晢瑛一一求了,她數(shù)不清自己磕了多少個(gè)頭,黏膩的淚水打在臉上,和著汗水,那是倩云從未見過的晢瑛。
晢瑛撫著臉頰,偶有一兩滴清淚落下,滴在手上,滴在絳紅色緞繡牡丹團(tuán)紋袷衣上,她滑過鏤金翡翠珠的護(hù)甲,聲音清冷啞然:“赫舍里芳兒,佟佳延月,馬佳伊爾齡,還有本宮,我們四個(gè)最早到皇上身邊,他不曾虧待過我們一人,對赫舍里芳兒的禮遇。對馬佳氏的寵愛,對佟佳氏的親厚,對本宮的隆遇。可一直以來,他從未給過任何一個(gè)人信任,直到當(dāng)年本宮小產(chǎn),皇上居然說他相信與赫舍里芳兒無關(guān),本宮不能不恨!”
晢瑛不再流淚,可是從此,她的心上便如同插了一把鋼刃,千扎百碾地傾軋著她,讓她時(shí)刻記著,她的驕傲,她的芳華,是怎么如同冷雨過后的清白梨花,一點(diǎn)點(diǎn)凌落殆盡的。“赫舍里芳兒,多厲害的女人,本宮當(dāng)年.....看來是沒有做錯(cuò)。”
倩云一怔,旋即安慰著:“娘娘若是乏累,奴婢便和眾小主說下,今日便免了請安?”
一瞬,晢瑛的臉上已是像雨后初陽,瞬間把濕潤的潮珠烘干不見,唯間一片干涸,“皇上昨夜才來,本宮今日便告病,傳出去成什么了。”
晢瑛轉(zhuǎn)過身子,打量著殿里的金線厚緞八星報(bào)喜錦簾,長長地吁了口氣,道“本宮是皇后,永遠(yuǎn)不會(huì),也不能倦怠。”對著一旁侍立的倩云,晢瑛挑了長眉道:“妃嬪可都來了?”
倩云欠一欠身,道:“回娘娘,已在正殿候著了。”
晢瑛便是如此,再難也好,再累也罷,頹唐與哀傷,永遠(yuǎn)只是在人后的片刻,人前,她是永遠(yuǎn)的端莊肅然,“那便走罷。”扶著倩云的手起身,晢瑛忽地道:“本宮許久沒關(guān)照過幾位阿哥公主了,你得空去阿哥所看看,尤其是太子,他皇額娘福薄,他,是后福無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