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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的眼中是毫無生機(jī)的冷漠，她慢慢起身走近蘭煜，蘭煜退無可退，眼中幾乎要沁出血來：“額娘，我在問您，戴佳金煜的藥里，為什么要放桑菊花粉！”

黃氏一方溫和的目光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使她的笑平添了詭譎：“因?yàn)轱L(fēng)寒重病的人，最忌諱桑菊。”

蘭煜只覺得頭痛欲裂，她雙臂緊緊箍住身軀，惶然道：“為什么，為什么您要這么做。”

從座椅上起身的黃氏，低頭撫過蘭煜的臉頰，加重了雙手停留在其肩膀上的力道：“因?yàn)樵蹅兪芩齻兡概枞瓒嗄辏驗(yàn)闆]了她，才能有你。”

數(shù)日前，戴佳金煜暴死，須臾間天翻地覆，亂局之中，卻是蘭煜發(fā)現(xiàn)了黃敏將桑菊花粉加入戴佳金煜的湯藥中，病情加重，藥物相克，一條人命皆系黃氏所為，蘭煜既悔也怕，卻如何不知額娘苦心，她顫顫道：“何必一定要她的命，終究是咱們害了她。況且，況且夫人這幾日終日忿忿，說風(fēng)寒總不至于要了人命的。”

黃敏淡然，渾不以為意：“戴佳金煜明日入葬，死無對(duì)證，額娘早已料理干凈，郭絡(luò)羅杞蓉便是一肚子疑心，除了自己去底下找她愛女問個(gè)明白，還能如何？”她朝著不遠(yuǎn)處，嗤笑道，“明眼人最看得出老爺?shù)臉幼樱置魇侵竿约旱呐畠喝雽m，能幫襯著他的仕途，如今戴佳金煜沒了指望，若是連你也一起折了，老爺還能指望誰？”

黃敏隨手摘掉發(fā)髻上的白色絹花，任其滾落在地，不再多看其一眼。再次面向蘭煜時(shí)，目光多了幾分憐惜，她著纖兒扶起蘭煜，蘭煜仍舊面如紙色，不肯多言，黃氏也不理，轉(zhuǎn)而向纖兒：“你與蘭煜同歲，若她不能入選，你切要珍重自身，待二十五歲年滿出宮。”

纖兒緊攥著雙手，神色鄭重：“小姐美貌，皇上怎會(huì)不動(dòng)容，即便天意弄人小姐未能入選，奴婢也絕不另投他主，只求在宮中渾噩度日。”

蘭煜回轉(zhuǎn)過身，臉色是怕極了的蒼白，她伸手握住纖兒，未語便紅了眼眶：“纖兒，你多保重。”

待得屋中只剩蘭煜母女。靜謐的屋內(nèi)使彌漫在蘭煜四肢百骸的懼意逐漸四散開來，再也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蘭煜緊緊攥著手中的素白色手帕，蜷縮在屋中一角，淚水終究控制不住，無可抑制的一滴滴落下。

蘭煜終究是怕的，那畢竟是人命，盡管她和額娘被郭絡(luò)羅氏母女凌辱了十幾年，盡管蘭煜知道，若想取而代之，自己別無他選。

渾濁的淚水浸濕了蘭煜的衣襟，時(shí)時(shí)有掩蓋不住的抽泣和嗚咽之聲，黃氏輕手輕腳走到蘭煜身邊，抱住蘭煜的發(fā)抖的身軀，艱難的時(shí)光里，母女總是這樣相依為命的。

黃氏的口吻輕柔，似是安慰，讓蘭煜聽了心安：“好孩子，額娘知道你是怕的，所以這臟手的事，額娘做完了也不敢告訴你。”她扳起蘭煜瘦弱的雙肩，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秀美面龐，她一壁撫著豆蔻色繡翠竹葉的寬大被面，道，“蘭煜，你看這被面好看么？”

蘭煜嗚咽陣陣，無奈一笑，“比起咱們的，自然好看。”

黃氏搖了搖頭，漸老的臉上有著堅(jiān)定的狠厲，“你再看看。”

蘭煜這才細(xì)細(xì)瞧著，縮著身子道：“這針腳深了些，這被面緞子上色，又似乎淺了些。”

黃氏深深地看了蘭煜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便對(duì)了，額娘告訴你，往后你進(jìn)了宮，若是出息，有的是不深不淺的好東西等著你，比這強(qiáng)上百倍。額娘拼著喪盡天良，為得就是你能有這出頭之日。”

蘭煜睜著剪水雙眸，清明的眼睛里有著不安的惶惑：“額娘不是說過，當(dāng)今圣上不似先皇專情，后宮佳麗無數(shù)，通房侍妾更不下百計(jì)，女兒卻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