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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杭臥房很大,里面是休息的地方,隔了一道八駿圖的屏風,外頭便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以及一張八仙桌。
他另外有書房,但這書桌上也擺了不少東西,陸鶯嵐走過去,心中帶著好奇去看他桌上的擺著的筆墨以及一些小玩意,倒是沒什么稀奇的,她越看越好奇,四下看了一圈,丫鬟小廝都在外頭,再想想自己是他正經的夫人,便忍不住拉開他的抽屜。
第一層抽屜里空蕩蕩的,只放了一只很舊的紅木盒子,她把盒子拿出來,瞧見那盒子并未上鎖,便直接打開了。
這一打開,便瞧見里面放了一只暗紅色的絨袋子,她再解開絨袋子,以為里面是什么稀奇的寶貝,卻發現里面裝了一堆石頭,那石頭什么樣子都有,紫色的,白色的,灰色的,碧色的,一個個都是月亮的樣子,倒是漂亮!
雖然跟什么玉石金器比起來壓根不值什么錢,可那一個個月亮形狀的石頭,陸鶯嵐喜歡極了,她拿出來其中一枚碧瑩瑩的石頭月亮在手中把娃,可誰知道才拿起了,門就吱吖一聲響了。
而后,是晏杭走了進來,他一身朝服,瞧著挺拔英武,面容淡漠微微帶著冷意,在瞧見陸鶯嵐手里的石頭以及那只打開的盒子時,晏杭本身頭就很疼,此時更疼了。
“你在干什么?”
陸鶯嵐一驚,她原以為晏杭瞧見自己會很高興的,可此時卻瞧著他冰霜一樣的面色心中咯噔一下。
“將軍,我在等你,有話想同你說。因為有些無聊,瞧見這些石頭覺得好看便拿出來把玩一番。”
她努力沖他笑:“這碧綠色的石頭好生漂亮,我很是喜歡。”
一個女孩兒家說喜歡,一塊石頭罷了,他們又是夫妻,晏杭定然會送給她的。
可誰知道晏杭直接走過來,把她手里的石頭拿起來裝到絨布袋子里,而后直接把盒子關上,聲音平淡地沒有什么情緒:“鶯嵐,這石頭是我行軍打仗之時的紀念,對我而言很特別,往后莫要再隨意動我的東西了。”
陸鶯嵐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差一點就哭了。
可她知道,他們之間的結親本身就是為了利益。
當初婚前她約晏杭去觀花橋相見,那時候他就說得很明白,遵從皇上的安排,兩家里都會做好各自的事情,若陸小姐不愿意他也會尊重陸家的選擇,總是就是,他對她這個人沒有什么特別的喜愛之情,他只是迫于情勢而與她成親。
所以,宣德侯府也不曾嫌棄過她病弱的身體,哪怕她不能圓房,他們也什么都沒有說過。
陸鶯嵐從前是極其灑脫的,她本身就知道自己這身體哪一日若是撐不住就會香消玉損,從來沒想過讓自己不開心,可現在她不開心了。
圓房之事她開不了口了,隨意找了借口很快就回了自己屋子,心中實在是不忿,讓人立即去給自己買些漂亮的玉石回來玩兒,其實她本身就有許多漂亮的玉雕,但不知道為何,就算再好看的玉雕放在跟前,她都覺得沒意思。
陸鶯嵐走后,晏杭立即坐了下來,他頭疼地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休息了一個時辰,還是難受,起來時沒忍住吐了一陣,但到了晚間稍微好轉了些,想起來陸鶯嵐這個人,自己強撐著命人去打了水,親自把那些石頭一個個都清洗了一遍擦干而后又保存好。
但最終他還是命人去庫房里挑揀些好的玉石玩意兒送去給她。
畢竟如今兩家人的關系還是不能差,他對待陸鶯嵐,就如同對待那些同僚一般,該打理好的關系就得打理好。
陸鶯嵐得了那些玉石,心情稍微好些,可卻忍不住又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們之前自然是不能圓房的,可他就連她的手都不曾牽過,更不曾親吻過她,晏杭難道對她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她雖然病弱,但各方面都是很優秀的女孩兒,難不成他就一點都不動心?
這很不對勁。
陸鶯嵐沒來得及細想,晚上睡得晚了些,不慎著涼,當天夜里就又咳嗽起來。
到了第二日她一蹶不振,連床都爬不起來,她乳母立即朝陸家送了信兒。
陸家自然第一個想法便是讓書月立即送藥引子過去,來的也依舊是陳柏行。
他知道書月搬了出來,倒是很高興,但還是委婉提醒:“陸小姐此番身子又惡化起來,只怕這幾日陸家會連著找你。”
書月一驚,她原以為陸鶯嵐前些日子身體好了不少,一聽這人惡化了,也忍不住發愁。
自己這身子也不算好,若是日日給陸鶯嵐提供藥引子,那定然撐不住,七日一次都算勉強,畢竟如今她還要跟杏兒一起在街上擺攤賣吃食,身子差了還指望什么?
她與杏兒經歷那一場大火,都不是多么健康有力氣的人,一個倒了另一個也會步入十分艱難的地步。
書月想了想,還是寫了一封信要陳柏行同時轉交給陸家的人,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若陸小姐身體差得狠了,三五日需要一次藥引子她也能咬牙提供,但若是一日一次她實在是無能為力。
陸家老太太瞧見這信的時候,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想不到還真的是忘恩負義之人,她能成為鶯嵐的藥引子算是她自己的命好,竟然還這般不識趣!”
旁邊伺候老太太的錢媽媽趕緊道:“老太太,您莫要生氣,老奴去勸勸。”
這一日,錢媽媽帶著陳柏行一道去的大雜院,目的便是取血,外加勸書月回陸府住著。
錢媽媽看著一臉慈祥,書月在煮粥,她在旁邊柔聲細語宛如一個善心的長輩:“你一介孤女,你外祖孫家是行商之家,前些年是有些錢的,可如今也衰敗了,你外祖母的身子也不行了,若是你在京城有個好歹,她定然熬不住。我也是瞧著你可憐,斗膽跟你說幾句知心話,姑娘二十三了,身上又帶了許多的傷痕,這嫁人必定是一件頂頂困難的事情。若是姑娘肯回陸家住著,在我們小姐需要藥引子的時候稍微幫個小忙,我們老太太必定能幫你找個好夫君,此外還給你備一份嫁妝,把你當我們陸家正經的表小姐對待,而你那丫鬟臉上的傷咱們自然也找人給她醫治的。姑娘莫要意氣用事,耽誤了自己也耽誤了旁人呀。”
鍋中的粥香甜粘稠,聞著就讓人感覺到舒服得很,書月把火弄滅,淺淺一笑:“勞煩錢媽媽了,可我這身子實在是沒法再取血了,您瞧我的手指都發白了。”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上一個個指肚的確都發白,但這種情況并非是取不出來血,只要硬捏上一會兒也能取得出來,只是被取血的人自然受苦。
錢媽媽不好再說什么,只嘆氣笑道:“那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回陸家。”
這一日書月依舊去街頭賣粥,生意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昨日買過的人還有回頭來買的,個個稱贊她煮的粥香甜軟糯,喝下去整個人都是舒坦的。
可宣德侯府與陸家卻都是亂糟糟的,因為陸鶯嵐的身子越來越差了。
偏生今日沒有藥引子,幾乎人人都把罪責推到了書月的身上,若是她能善心一些,日日都給藥引子,陸鶯嵐又怎會如此?
陸老太太氣不過,直接讓人安排了下去。
那邊書月在街頭正賣著粥,忽然有一位才買了一碗粥的食客舉著碗咋呼起來:“有蟑螂!你這粥里怎么有蟑螂!”
與此同時,晏杭的馬車經過這里,他今日下了朝,倒是不怎么頭疼了,但卻餓了,因為起來太早還什么都沒吃,車里的點心他都沒什么胃口,卻想起來那日沒買到的粥。
晏杭讓人驅車到西河街這邊,簾子掀起來一點,就瞧見外面街上賣什么的商販都有,熱熱鬧鬧的,而那粥攤兒今日也在,只是卻亂哄哄的,那個戴著面紗的姑娘正眼神清冷地盯著鬧事兒的人在看。
他眼神沉了沉,瞧見那鬧事兒的人張牙舞爪兇惡無比的樣子,低聲對隨從吩咐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