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里的夜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室內靜寂無聲,衛老夫人的鼻尖已經沁了汗珠,她握著拐杖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心思已經聯結到了前朝,推測出今日這一出估計少不了前朝的因果。
董靈鷲繼續問:“你愿意嗎?”
女孩兒的臉上也明顯見汗,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緊張,聲音有點哆嗦地說:“我……我……”
她偷偷地看向衛老夫人,老夫人卻不敢有什么明確的表示。董靈鷲既然多問了這一句,就是問她自己的意思,一旦老夫人有什么明確的指使,都有可能會讓董太后不悅。
見祖奶奶沒有任何提示,女孩兒又大著膽子鼓起勇氣看了看董靈鷲,她這么近的距離直面對方,不禁呆了一剎,然后牙齒打架似的說了一句:“……愿、愿意……”
董靈鷲微笑著看她,點點頭。
女官上前,將女孩兒扶起,領在手中,帶到董靈鷲身后。
這套流程太熟練,看得衛老夫人齒根直泛酸——她這是來干什么來了?怎么說到這個節骨眼上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這就把我孫媳帶到宮里上學去了?
老夫人心中思緒萬千,百種情緒交雜,混亂地回想著。
董靈鷲又喝了一盞茶,跟她閑話家常,大約到了臨近日暮之時,兩人在后宅與眾女眷用過了膳,董靈鷲終于等來遲遲不露面的衛澤方。
衛大夫將董太后請進堂中議事,留下女官和他在朝中亦有官職的兒子,陪侍了一整天的衛家女眷盡皆退出。
日暮余暉,昏沉的金光灑落在階陛之上。
衛澤方俯身向她行禮。
董靈鷲立在正中,手指落在瓷器的盞蓋上,手指撫摸著細膩的茶具表面:“你倒是能忍。”
“太后娘娘——”衛澤方加重了語氣,“老臣雖然愚鈍,但也知道娘娘親自前來所為何事!此事非老臣糾纏不休,而是于天理不合,于人倫道義不合啊!”
董靈鷲等了他一日,已經失去耐心,聲音泛著涼氣四溢的凜冽之感:“什么是天理倫常,什么是人倫道義?別拿那些場面話教我犯惡心了!”
她跟鄭鈞之既不是親戚、又各自并無家室,能讓衛澤方拿這八個字說嘴的,只有兩點。
“你是覺得我一個女子,行事不羈,不乖乖守寡,就是淫/穢放/蕩,還是覺得我為長不尊,貪戀青春?”她將這兩點切實地說出來,省去衛澤方質問她的時間,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補了一條,“又或者,你是覺得,先圣人碰過的女人,就應該被包裝成一種貞潔象征,供人參拜,但凡有丁點染指,都是對先圣人的挑釁?”
說到最后,董靈鷲幾乎因為這份可笑湮滅了怒火,語氣復又沉緩。
“這不是對先帝的挑釁吧,”董靈鷲看向他,“是對你們。我發覺有時候人很有意思,對這種事情格外能夠感同身受,為之憤慨。”
“娘娘!”衛澤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衛大夫,你這把年紀,哀家可不忍心。”董靈鷲說完,一旁的女官內侍已經上前攙扶。
“娘娘,老臣對先帝至忠之心日月可鑒!對娘娘敬佩之情天地可表!但您……您終究是女子啊,此人荒唐至極,禍亂宮闈,眾人都心知肚明,哪怕不十分準,也有八分把握。就算不曾取得罪證,可這、這種事怎么能夠讓朝野上下,都忍得下來呢!”
衛澤方越說越激動,最后老淚縱橫,若不是周圍內侍攙著,簡直要倒在地上痛哭流涕了。
與之相應的,是董靈鷲突如其來的平靜,她在聽到“終究”兩個字時,就已經習慣到免疫了。因此她反而怒意消散,隨意地轉著手里的紅珊瑚手串,立在屏風之前,抬指撫了撫上面的繪著的青色遠山。
董靈鷲淡淡地道:“可哀家讓你們忍。”
衛澤方望著她的背影,頹喪地倒了下來。
堂外寒風瀟瀟。
“哀家若在這里逼死你,朝野上下定然激憤,但你想撞柱而死,周全御史臺之名,也得想一想老夫人的年紀。”董靈鷲轉過身,垂眸看著他,“衛大夫,我記得在我參政的第一日,你就嚷著前朝后宮要涇渭分明,甚至上書過讓先帝廢后……這多年來,你勸阻我的事,大大小小,為數不少,可有做成的嗎?”
她上前幾步,親手將衛澤方扶了起來,話鋒一轉,忽然道:“你的長房孫媳鐘靈毓秀,哀家把她接到身邊,親自教導她幾年。”
衛澤方的手猛地叩緊。
“希望她能……真有個好前程吧。”她說。
作者有話說:
上聯:慈愛垂憫愛護百官,下聯:英明神武天下典范。橫批:給我忍著。
第132章
鄭玉衡和孟誠都沒能了解具體發生了什么。
兩人只是模模糊糊有一種預感, 并沒有來得及問。第二日,御史臺的態度轉臉大變, 連為難人的邢御史也面色鐵青、卻不發一言, 顯然是受到了某種告誡和提醒。
鄭玉衡卸下了手鐐,看著文吏將此事的案卷筆錄封了起來。他手上的傷因為磨損太久,傷上加傷,所以需要養一段時間, 只不過這次重物卸除, 不必再受到更多的磨損, 倒是令人輕松不少。
小鄭大人養足了精神, 腦子也轉得過來了。他協助孟誠解決了此事的首尾, 而后終于按捺不住地悄悄到分別數日的慈寧宮去探望。
臘月二十,兩個小丫鬟在外頭點一盞鮮亮的小燈籠,掛在宮人值夜處的小門上。因為杜尚儀去尚宮局幫忙, 宮里的氣氛顯然活泛鬧騰得多了,不當值的宮女在宮侍所居的矮房子里擺爐子吃暖鍋, 還有一些靠在小榻上繡花、打絡子。
掛小燈籠的門簾嘩啦一響,一人邁進來,拍拍肩上的雪, 轉頭道:“我就知道你們在這兒躲懶呢,娘娘喜歡清靜, 殿里才留幾個人伺候, 你們就都跑來歇著了,那屋爐子上煨得肉是誰的?香得我要饞死了。”
“崔女使,那是曼曼姐煨的, 你要吃嗎?我給你盛一碗。”一個年輕丫頭撂下針線, 起身說。
“我不吃, 你坐吧。”崔靈道,“侍藥間也就留了兩個丫頭看爐子,今早娘娘服了藥,說苦得不愛喝,我是告訴膳房的張婆子一聲,晚上給燉一碗冰糖燕窩,你們誰見著她了可告訴一聲。”
“噯,您放心。”小丫頭們齊齊應道。
幾人正說話,外頭窗紗里映出模糊的雪地來。靠窗的那個宮人把眼睛貼過去,說:“鄭太醫來了,看來今日服藥吃飯的事兒,也不用我們操心。”
一眾人擠上去看,見小鄭大人披著一件玄黑的披風,那披風有點眼熟,仿佛是慈寧宮里的形制,應該是娘娘給他的。他身上的手鐐已經卸除了,腳步輕快。
“這可有四五日了吧。”崔靈聞言微愣。
“是啊崔姐姐,你不用去伺候了,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吧,鄭太醫在殿里,誰有他貼心?”
說著,幾人便將崔靈拉過來,在小榻另一邊坐下,暖爐熱乎乎地烘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