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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女使”發髻梳得稍低,穿著單薄鞋底的繡鞋,即便是如此,還是身高鶴立雞群,還好宮女進殿都要低頭俯首以對,只要小心些,不算什么太大問題。
崔靈見他愣愣的,表情很是糾結,又道:“要是萬不得已需要你出聲,你就學著宮里的太監內侍們,捏著嗓子……”
鄭玉衡:“……這……”
“難道你不想見太后娘娘了嗎?”她道。
鄭玉衡被拿捏住命脈,加上這幾個月來在歸元宮的日子和越演越烈的思念之情,他雖然躊躇,但又不知道什么時候小皇帝又要把他叫去干活兒,下次再來是什么時機……因此居然鬼迷心竅,張不開嘴拒絕。
一旁的蔣內人從剛才到現在,簡直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連她這種跟鄭太醫相熟的人都看不出眼前的人是哪個,又是驚訝,又是緊張:“不會被發現吧?”
崔內人老神在在地道:“誰能比咱們娘娘更早發現?只要太后看出來,以娘娘掌控局勢的能力,其他人就是有一百對眼珠子,也出不了事兒。”
……
殿內用過了膳,評定了頭一名,董靈鷲也添了點彩頭,將自己妝奩里的一對鐲子賞給了妃嬪。
那對鐲子價值不凡,連慕雪華都連連贊嘆。一干人按著之前提議的,重新擺好了座椅席次,隨后,一排穿著公服的女使跨進門檻,在桌席上擺上燙好了的熱酒、杯子器皿、擦手的毛巾、花簽等物,又遞上漱口的香茶,讓嬪妃們的貼身侍女各自伺候妃子們漱口。
兩位女尚書要陪著占花名,趙清立在董靈鷲身側,她正要合規矩地接過香茶,伺候娘娘漱口,結果動作一頓,竟然被摁住茶盞,從跪在地上的女使手中拿不出茶來。
趙清眉頭一皺,打量這個女使幾眼,覺得“她”又面生、又面善,很是奇怪,剛要咳嗽提示,就見太后娘娘自己拿起了茶。
董靈鷲不介意這些微末小事,就算是趙清一時慢了一步也無所謂,說也奇怪,她一伸手,這杯香茶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她手上,這女使似乎不敢再有什么小動作,就在趙清想要大事化了的時候,此人忽然伸出手,扯了扯董靈鷲的袖子。
大膽……趙清頭皮發炸,不禁咬住了牙根,驚得都有點愣住。心道這是哪來的人,也配在慈寧宮伺候,半點規矩都不懂,也能來拉扯太后娘娘的衣裳?
諸位主子在前,她不便在此刻開口,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董靈鷲察覺到這點微薄的力道,便低頭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使,這么一看不要緊,她目光一定,頓了片刻,差點被含著的這口茶嗆到,趕緊吐到水盂中,拿手中的帕子擋住唇角,咳嗽了好幾聲。
慕雪華關切道:“皇嫂?可是累了?”
董靈鷲面不改色道:“無礙,你們玩吧。”
諸妃嬪擦過了手,得到這么一聲允準,頓時歡天喜地,拿骰子擲出個數兒來。
正當此時,各個伺候的女使本該起身,然后低頭后退,她們資歷尚輕,只能當個背景板,還沒有端茶倒水、貼身伺候的資格。
跪在董靈鷲膝邊的這個本來也要起身,被太后娘娘摁著肩膀壓下去了,于是只能俯首不動,看起來有點兒戰戰兢兢地跪在原地。
“清兒,”董靈鷲道,“把她手上的帶下去吧,讓這孩子服侍服侍,你歇著去。”
趙清怔了怔,雖然驚訝,但也不露聲色,循著她的話將托盤上茶杯、水盂全都呈下去,想要囑咐這女使幾句,可頓了頓,顧忌著人多不好說,便退了下去。
趙清一走,董靈鷲身邊近處就只有這個女使了。
她望著那邊擇花簽的熱鬧場景,趁著此刻眾人都在看占出來的簽子,低聲跟身旁的人道:“……鄭女使?”
對方的肩膀一抖。
“起來吧,低頭站到我身后。”董靈鷲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道,“膽大妄為的小混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作者有話說:
人生真是……處處有驚喜啊……
占花名的玩法取材自《紅樓夢》
第113章
“鄭女使”在她身后低首站定后, 坐席之上,正是王皇后抽出了第一個支花簽。
她為皇后, 是眾嬪御的表率, 骰子能夠擲中她,也算是天命所定。而這支花簽就更妙了,花簽上頭寫著四個字,正是“國色天香”。
一側的瑞雪姑姑伸出手來, 代皇后開口, 對著簽子上的詩句吟誦道:“艷多煙重欲開難, 紅蕊當心一抹檀。此簽為花中之王, 群芳之冠, 除牡丹外,在座共飲一杯。”
李瑞雪話音未落,王婉柔立即起身, 向上首道:“兒臣怎敢越過母后的位次去,雖偶然擲得此簽, 但母后為尊長,兒臣為后輩,豈有母后為兒臣飲酒之理?應當我們在座向母后共賀一杯。”
她話音一落, 眾人也覺得言之有理,紛紛起身舉杯。
董靈鷲雖然不在乎敬酒, 但也知道若是不全了王婉柔的孝心, 恐怕她坐臥難安,便道:“既然如此,皇后身為國色牡丹, 不必飲酒, 你們其他人看在皇后的面子上, 喝一盞吧。”
在座的嬪妃們盡皆舉杯飲下,依次對董靈鷲和王婉柔說了幾句吉祥話兒,隨后又重新坐下,繼續擲骰子。
此時,一旁的慕雪華禁不住轉頭跟董靈鷲道:“妾在席上尚可,雖是虛長了些年歲,可也是戚里女眷,越不過諸位皇妃的位次,倒是皇嫂你,她們哪敢讓你喝酒?”
董靈鷲道:“難道我會為了區區一盞酒,擺長輩的架子?我看這么多人,花簽未必搖得到你我,不過是看孩子們玩罷了。”
慕雪華笑著搖頭,往她的案上看了一眼,道:“趙女使怎么去歇著了,留下這沒眼力的小丫頭,你瞧瞧,你們太后杯中空無一物,你這孩子要她自斟自酌?”
后半句是對這“小丫頭”說的。
王妃既然開口,他就是想裝死也不成了,便上前半步,垂首低眉,雖然相信對方看不出自己,但還是心如擂鼓,動作生疏地為董靈鷲斟酒。
“看你的熱鬧去吧,”董靈鷲不冷不熱地刺了她一句,“她們不敢勸我的酒,未必不敢勸你的,還管上我的人來了。”
慕雪華轉過頭,故作受傷,轉過頭看向前方,慢悠悠地道:“就是你身邊的一只雀兒都說不得了……”
酒液淅瀝滑入杯盞。董靈鷲望著他雖然修長白皙,但明顯比一般女子要寬闊的手,壓低聲音,道:“誰給你出的主意?”
鄭玉衡自然不能一下子就“出賣”朋友,不由得猶豫幾分,在這短暫猶豫當中,董靈鷲抬起眼仔細地審視著他的臉龐,雖然掩去了面貌,但這雙眸子依舊黑白分明,澈如寒泉,讓她一望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