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里的夜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玉衡抬起眼, 他的臉色蒼白, 滲出的冷汗洇過發根, 睫毛纖長,說不出什么情緒地望了皇帝一眼。
陰影之下,冷酷以待的孟誠握緊了拳,他被這一眼看得心煩意亂,他是杖責處罰鄭玉衡的上位者,卻在受刑人的目光里感覺到了憐憫……這種憐憫在此時此刻,比輕蔑和惱恨還更具有殺傷力。
他沉著聲,手指攥得發出咯吱響聲:“鄭玉衡!”
鄭玉衡看著他,身體上的刑罰簡直要被忽略,他在小皇帝身上找到了強烈的心理快感,那是一種洞穿了他隱秘自私的感覺,他無聲地彎了下唇,應道:“臣在?!?
孟誠豁然起身。
他臉色陰沉,惱怒的神色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連一旁的公主都嚇了一跳。
孟摘月哪里讀得懂這倆男人之間的氣氛?她連火星子都沒看見,心里詫異地想,怎么剛才還坐著好好的,叫了個名字就又氣成這樣?她皇兄怎么這么小性兒、這么難哄。
公主也跟著站起來,連忙拉住孟誠的胳膊,撒嬌道:“皇兄,這也看了這么久了,就讓這些奴婢打他吧,你陪我去見母后?!?
孟誠不僅沒泄氣,反而怒意更甚,他拂下公主的手,指著陳青航道:“給朕打死他!”
陳都知身軀一僵,連忙請罪,一旁的許祥剛要開口,就聽皇帝道:“許秉筆,你再為他開脫,朕就顧不上你在母后身邊的面子了。”
孟摘月愣了一下,心道這事兒怎么還能怪我家許祥呀?她也起了點逆反心理,扭頭跟陳青航道:“都知盡管打,要是打死了他,母后問起是誰辦得這件事,必是鳳藻宮受責,你們圣人慣會給自己開脫,皇嫂也是不易,每每受這個委屈。”
公主捏起手帕,矯揉造作地在眼角擦了擦:“我們女子的命就是這么苦的,嫁給誰都一樣,本宮那個不識抬舉的駙馬——”
孟誠按住她的手,頭頂冒煙地道:“堂堂公主!你說得都是什么話?!怎么能把朕跟那個混賬相提并論!”
孟摘月正要陰陽怪氣地刺他兩句,另一邊行過來一個人,是臨安世子孟慎,由慈寧宮的女尚書杜月婉領著,月婉姑姑跟在他身邊。
孟慎撥開人群,向皇帝行禮道:“臣孟慎,請陛下圣安?!?
孟誠看了看他身后的月婉姑姑,心里猛地一慌,就知道這事情已經傳去慈寧宮了。他道:“不必多禮。”
孟慎又向公主問安,孟摘月身段柔柔地回了個女禮,叫道:“二堂兄。”
孟慎恭敬地回了句“不敢”,按著太后的吩咐說道:“皇伯母請陛下往慈寧宮一同用膳?!?
孟誠掃了一眼天色,這是用得哪門子膳?他又看了鄭玉衡一眼,就知道是因為他。
小皇帝的臉皮繃得緊緊的,手心握緊又松,半晌才道:“王妃身體可還好?”
孟慎道:“自從臣成親以來,母妃的身體康健了不少,此刻也在皇伯母宮中等候。”
“讓兩位長輩等朕,實是朕不對。”孟誠終于緩和了語氣,他也知道孟慎前來、就代表著母后的意思,縱然千般不愿,也不敢忤逆,便收拾好神情,吩咐道,“去慈寧宮?!?
跟隨御駕的華蓋、龍輦,重新抬起,眾人列在兩側,請孟誠上輦。他坐上去之后,看都沒再看鄭玉衡一眼,裝得好似很不在意一般,只是說:“盈盈,你也來。”
孟摘月悄悄看了眼許祥,軟軟地應了一聲,只是她膽子實在大,在跟許秉筆擦身而過時,還側首悄聲:“那墜子你帶在身上嗎?”
說得是她上回在馬車里,扯下來放在他手里的扇墜子,那可是她最喜歡的一把扇子。
許祥沉默低眉,不敢有任何回應。
直至三人離去,陳青航才讓小內侍們止了手,此刻大概行了二三十杖。
杖責停了之后,鄭玉衡才非常遲緩地感覺到爆發的痛意。他感覺到有人將他從刑凳上攙扶下來,他抬眼一看,是許秉筆。
許祥問:“可還好?”
鄭玉衡搖了搖頭,停了一下,又點了點頭,說:“應當能走路?!?
許祥于是松開手,然后便見小鄭太醫的臉色又白了一分,他往旁邊看了一眼,一個年輕小內侍忙來扶人。
許祥道:“回太醫院?”
鄭玉衡卻沒答應,先問:“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能看得出孟慎前來的目的。這個世子可是在成婚時就警告過他,是不可能為他出頭的。
許祥只簡單道:“宣都知沒來?!?
鄭玉衡頓時了然,又撐著問:“今夜……我能回慈寧宮嗎?”
許祥看了看他,第一次發覺這位小鄭太醫是真的不要命,他覺得匪夷所思:“今夜?”
鄭玉衡道:“我能走路的,我沒事?!?
許祥沉吟不語,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停了半晌,默然而不解地看著他。
鄭玉衡無力地拂掉他的手:“許秉筆……我沒發熱?!?
許祥道:“那為什么說胡話?!?
鄭玉衡承蒙他相助多次,以為許秉筆一貫的涼薄冷淡,沒想到他還能開這種玩笑。
他堅持道:“可是娘娘需要人照顧的?!?
許祥道:“娘娘需要?”
面對他的質疑,鄭玉衡幾乎有些臉紅,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對。”
許祥默了默,說:“今夜的話……”
鄭玉衡的眼眸肉眼可見地專注起來。
許秉筆又道:“你這身體,恐怕坐不下去,我見方才他們杖到了背上。你現在還不覺得,明日連臥床休息都煎熬,還能去慈寧宮?是鄭太醫照顧娘娘,還是太后娘娘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