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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鄭:全朝堂都以為我是先帝的替身,連我也這么覺得。
太后:?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出自白居易的《放言五首·其三》,意思是周公攝政輔佐年幼的成王時,管叔散布謠言說他要篡位。周公畏懼流言,隱居不問政事,后來成王發現流言是假的,迎他回朝,平定叛亂。王莽在篡位之前裝得畢恭畢敬、收買人心,最后殺平帝篡位自立。假如他們早早就死去,一生的真偽有誰能夠知道呢?
第34章
太后娘娘一定是故意的。
鄭玉衡躲進侍藥間里, 用冷水反復地沖洗了臉龐,冷水微微濡濕了發根, 他的手搭在銅盆旁, 手指往外細細地滴水珠。
他對著水面呆了一會兒,閉上眼緩了好半晌,才把那股燥/熱褪下去,不至于不堪到了極處。
董靈鷲才親了他, 才“強迫”了他, 卻不繼續下去, 只是攬著他稍稍休息, 隨后便洗漱更衣, 回寢殿了。她倒是沒說鄭玉衡不能跟進去,但他……他哪有臉跟進去。
一被碰就發/情的蠢材。小鄭太醫很是糾結、很是不齒地罵了自己。
怎么會有這樣笨的人,明知道她……她對自己的吸引力難以克制, 卻還眼巴巴地湊過去,丟人現眼。
鄭玉衡回過神來, 用冰涼的雙手捂了一下臉,然后便起身擦干雙手,整理衣冠, 收攏袖口,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從容體面一些。
他才踏出此處, 迎面就撞上抱著幾本醫書古籍進來的崔靈。
崔內人一眼瞧見他, 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目露猶疑,喚道:“小鄭大人, 要到哪兒去?”
鄭玉衡道:“娘娘安寢了, 我回東暖閣。”
“喲, 可先別走。”崔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醫書放下,然后從隨身佩戴著的香囊中掏出一面小小的鏡子來,這鏡子雖小,磨得卻十分光滑。
她將小鏡子遞給鄭玉衡,示意地指了指唇邊。
鄭玉衡先是不解,然后整個人都騰得一下燒起來了。他掃了一眼鏡中,見到那雙色澤淺淡的下唇邊,被咬破出一個泛紅發艷的傷口,如同一種帶著微痛的烙印。
他停頓了一瞬,然后道:“是……我不小心磕到了。”
崔靈笑而不語,只假裝信了,慢悠悠地說:“小鄭大人也太不小心了,外傷藥雖有,卻不好敷在唇上,不然一時不防舔到了,恐怕太過苦澀。你倒還沒什么要緊,要是娘娘受這種苦,實在是我們的不是……”
“崔內人,我先告辭了。”
鄭玉衡將小鏡子還給她,有些經不起這樣的打趣,耳根紅得要滴血,丟盔卸甲,落荒而逃。
這路上,他都忍不住稍稍掩面,輕聲咳嗽,遮住唇角的傷痕。
回到暖閣當中,負責照看他的內侍上前噓寒問暖,鄭玉衡讓小內侍歇息去,不必管他,然后稍微打開了窗子。
窗牖半開,涼絲絲的風沁透過來。鄭玉衡在窗畔靜坐了好一會兒,才將燒得無法思考的腦子冷卻下來。
他的手撥弄著桌上的茶具,禁不住想:娘娘今天為什么要親他呢?
糾察出一樁大案的內幕,可內幕如此駭人聽聞,以至于要和太后娘娘的一位長輩決裂割席,到了生死相對的地步,那一定不是一樁開心事。
那是為什么……她這么傷心、這么疲憊的時候,為什么會想要親他呢?
鄭玉衡有點兒想不通。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唇,想起她唇瓣的芬芳,柔軟得像一片云,輕盈得捉不住,可在情緒緊繃時,又仿佛奔涌流泄的山洪,逼得人不敢抗拒,只能舍身領會“天威”的掃蕩。
鄭玉衡又摸了摸臉。
他想到董靈鷲親他的時候,還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龐。
他沸騰的血液驟然冷卻了一霎。鄭玉衡想起董靈鷲跟李酌交談時,偶爾會向自己這邊的方向望過來,言辭聲響雖然不大,也能聽到似乎提到了先帝。
鄭玉衡板著臉把手放下了。
所以,娘娘是想起先帝了嗎?是因為自己長得像那個男人?
那她親我的時候,心里是不是在想著……別人。
鄭玉衡心中針扎一般地刺痛了一下,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以做調整,腦海中卻盤旋著董靈鷲那個審視端詳的眼神,反反復復地難以褪去。
直到東暖閣的門被敲了敲,一個熟悉且端莊的女聲響起:“鄭大人是否安置了?”
內侍答:“剛回,請姑姑稍候。”
讓醫官夜宿慈寧宮,值夜不歸的時日長久到了這個地步,就是往上數再幾個朝代,也從未有這種先例。所以鄭玉衡明日務必得要回太醫院一趟,否則就連新任院正都要忘卻他的名字了。
不等內侍前來詢問,鄭玉衡便起身開門,見到瑞雪姑姑那張平靜如一、沒有表情的臉。
“女尚書。”他尊重地行禮。
“鄭大人不必客氣。”李瑞雪不待他禮畢,便回以相同的女禮,而后被請進暖閣當中。
瑞雪姑姑先是看了他片刻,又讓一旁值守的內侍去門外等候。她正襟危坐,脊背挺直如松,從懷中捧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卻沒交給鄭玉衡,而是嚴肅地道:“鄭太醫。”
鄭玉衡眉目溫文,謙和應答:“有何要事,請姑姑吩咐。”
瑞雪道:“確是要事。有一件,原本不需我來囑托,小鄭大人一定能做好的。但不得不有這么一個形式,既然太醫已經進過娘娘的寢宮,又……”
她目光隱晦地掃了一眼鄭玉衡的臉,頓而又續:“又這么受寵愛。日后便萬萬不可與旁的女子有私,否則即便娘娘海涵,無論前朝后省,都不會放過你的。”
鄭玉衡心如止水,道:“請姑姑放心,我在太后身畔侍奉,已是自慚形穢,絕不敢玷污她……更不敢辱沒娘娘的這份垂愛,這也是辱沒了我自己。”
瑞雪有些意外,她倒是沒想到時至今日,鄭玉衡還說“不敢玷污”,那她在簾外聽到典籍落地的細碎聲響、加上他唇上這傷,還能是太后娘娘自己親上去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