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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心有愧的。
他在心中默念道。
……
惠寧二年六月末,夏,臨安世子回京。
臨安王府世子這一次是奉旨成婚,所以得以回京跟慕雪華相見。與此同時,昭陽公主孟摘月也得以成功與駙馬和離。
駙馬被他養在長平街的外室狀告當堂,再加上有御史特意參了他一本,他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不僅跟公主和離,還成為了這段短暫夫妻關系中被唾罵、令人不齒的一個,除此之外,這位狀元郎的仕途也就此注定坎坷。
昭陽公主成功和離,心里一想就知道有母后的幫助,這幾天心情極好,又恰逢她二堂兄回京成親,便早早地舉辦了筵席,在公主府宴請王妃,為她二堂兄接風洗塵。
孟慎自軍中歸來,身上多了一股打磨過鋒芒,稍顯內斂的氣質。他跟隨母親一同赴宴,還未曾到姻親家登門,便先見到了這位妹妹。
公主自然是金枝玉葉,豐腴嬌柔。她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對二堂兄打趣道:“堂兄年長小妹這么多歲,只可惜盈盈的婚事著實失敗,但堂兄的好事要到了呢。”
孟慎道:“才入京中,便讓殿下給攔住了,臣該立即進宮謝太后恩典的。”
“什么君來臣去的,”公主擺了擺手,眼前曲水流觴,不遠處的廊柱里頭坐著兩個蘇州來的評彈藝人,一男一女,顏丹鬢綠,吳儂軟語,那調子柔得能繞梁三日,她撐著臉聽了會兒,“二堂兄在軍中歷練這么多年,母后也思念得很。要是餓瘦了、曬黑了,豈不讓母后心里難受?盈盈得先替母后看看。”
慕雪華道:“他什么性子,盈盈殿下還不知道?古板的很,你放他去吧。”
孟摘月先是點頭,然后又搖頭:“我也想進宮看望母后,不如我跟堂兄同去。”
臨安王妃并無異議,笑道:“那敢情好,也不怕你這堂兄弟莽撞,壞了宮禁規矩。”
這對堂兄妹的關系還算純粹,因為孟摘月并不是大殷的繼承人,也無須對這些親戚太過提防著,于是商議過了午時,兩人便一同進宮,為皇太后請安。
然而進了宮中,孟摘月的玩性上來,見花叢中有幾只蝴蝶,看離慈寧宮也沒多遠,又將孟慎拋到了腦后,讓內侍們引著世子前往,自己倒是去捉蝴蝶了,滿口說得是:“二堂兄先去吧,我撲只蝴蝶獻給母后,哄娘親開心,隨后便來——”
孟慎人如其名,他心知公主遲到,情有可原,而自己與她身份不同,不可延誤了請安與出宮的時辰,便應了下來。
因為蝴蝶難捉,人多了反而不好,孟摘月就叫陪侍女使、內侍,都遠遠地等著,徑直入了花叢深處。
盛夏時節,花香撲鼻,她入神地盯著一只幽藍蝴蝶,撲了幾次不中,香汗微微透過薄衫,等到那只蝴蝶停在一處青石上,她才悄悄靠近,手里的團扇風似的攏住蝴蝶。
孟摘月剛露出笑容,藍蝶便從團扇的間隙里溜出來,她著急地一抬頭,見到這蝴蝶沒有飛走,而是停在一件深藍的衣衫上,而對方似乎正要向她見禮。
“不要動!”她喊停了行禮的動作,小心探手,從他肩頭捉去蝴蝶,才大大松了口氣,抬起眼,見到一個穿著內廷宦官服侍的男子。
許祥低頭向她行禮。
僅是匆匆一瞥,孟摘月便愣住了。她回味著方才那一眼的風景,忽然道:“免禮,你站起來。”
他抬首起身。
公主看著他的臉,好半天沒有說話,又過了小片刻,才挪了兩步,悄悄地附上他身側,按著這內宦的肩膀,小聲道:“你是哪個宮的人?我求掌事將你要出去,你到公主府去服侍好不好?我那……我那正缺人手……對了,這事不能讓慈寧宮知道,本宮……嗯,本宮很賞識你。”
她說得扭捏,臉也紅了。
許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恭敬道:“奴婢后省都知許祥,兼任內獄秉筆。”
許祥……內獄秉筆……
孟摘月看了看這條離慈寧宮很近的路,又看了看他手上握著的一卷公文,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傳說中鐵面無情的提刑官、據說為母后掌內廷刑訊審問之權。
她的心尖兒跟著抖了一下,將步子一點點蹭回去:“咳……本宮、本宮開個玩笑……”
說著不由得指間一松,到手的蝴蝶,啪地一下就飛了。
作者有話說:
長得好看的太醫:我娘的情人。
長得好看的太監:我娘的下屬。
長得好看:我娘。
公主:嗚嗚,公主什么的不干了啦!
第19章
可惜這一日,無論是先到的孟慎,還是姍姍來遲的公主,都沒能見到太后娘娘。
因為董靈鷲身體不適,誰都沒有見。
正殿上的奏折已經堆積起來,被掌文書的女官們按照序號排列整齊,等待著慈寧宮主人的安排。而在寢殿內,只有女醫和瑞雪在前侍奉。
鄭玉衡聞訊而來,腳步匆匆,正要去看太后,卻被蔣內人攔下了。
蔣內人道:“鄭大人先別過去,娘娘在寢殿,瑞雪姑姑囑咐小人問您,鄭府先夫人的醫術超絕,最精通的便是婦人良方,先夫人可曾教授給您?”
娘娘既在寢殿,想必衣冠未整,如果鄭玉衡并不精通此道,那么放他伺候也并無益處,反而惹人猜疑。
鄭玉衡微微一怔,道:“早年曾學過,如今是什么癥候?”
蔣內人面露驚喜,引著鄭玉衡進來,邊走邊道:“大人這些時日,為娘娘請平安脈,看出什么沒有?”
鄭玉衡思索道:“太后身體尚還安康,只是夙興夜寐,勞碌傷神,喝得藥跟用得膳一樣多,可是再如何溫和保養,又怎能抵得過休養生息?”
蔣內人:“前些時候到了月事之期,經行阻塞,過了幾日,反而淋漓不盡。娘娘心煩意悶,午前恰恰看了內侍省送來的廷議記錄,動了肝火,兩脅作痛,一時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