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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寡婦見來者不善,忙催促黃獵戶離開,上手也開始幫葉善往家里搬東西。
黃獵戶看葉善臉色,見她沒說什么,心里十分懼怕自家婆娘沒眼色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將自己買的東西往身上一背,就朝媳婦兒跑去了。
果然,黃獵戶還沒走近,媳婦就撐開了喉嚨破口大罵:“殺千刀的!家都不認識啦?往哪邊跑呢?那里是有你相好還是怎地!不要臉的狐貍精……”后面的話被獵戶堵在了嘴里。
黃獵戶到底是帶回了銀子、胭脂、雪花膏,還有十斤豬肉,三十斤白面。又說劉宗孝發了財,他托自己辦事,給了不少好處。獵戶媳婦信以為真,這才喜笑顏開,沒將劉家人一起罵,又追問怎么回事?劉宗孝那敗家玩意怎么就發了?
黃獵戶老實了半輩子,臨時杜撰的發財版本竟也有模有樣。
這事不往劉宗孝身上推,還真不好說。
也不知能瞞多久,黃獵戶心里只暗暗期待,走一步算一步吧。
繼癩子橫死,才過一日,黃家村村民又多了一件茶余飯后的大新聞,劉宗孝那萬年坑貨,竟然發達了!
至于怎么發的?
能突然發橫財的,眾人只想到賭博贏錢了!
還,真有可能。
不過賭博贏來的錢終究不長久,大伙兒在羨慕的同時,又暗暗等著看好戲,看劉家怎么運回來的家什物件又怎么被運回去。
自然,也有那好事的,已經等不及到劉家門口東張西望了。
劉家院門一合,倒也落了個清凈。
*
葉善一回來,連陳寡婦都感覺找到了主心骨,嘰里呱啦將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遍,尤其是癩子的身后事。
葉善手里拿著小錘子正往屋檐下掛燈籠,聞言頓了頓:“他們說,我處理了癩子的尸首,他家房子就歸我了?”
陳寡婦聽了這話還很生氣,“黃家村的人除了老村長一家,心眼都不怎么好!那破爛房子誰要,能干什么啊,風一吹就倒了。”
葉善笑了:“誰會嫌屋子多啊。”轉而,她朝向里屋,“娘,你出來下。”進了一趟城,葉善意識到了,這里不該叫“媽媽”,而是都喊“娘”。
張氏蓬亂著頭發,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出來了,小心翼翼,唯唯諾諾。
陳寡婦有兩日沒見她了,聽葉善叫她,第一反應就要回避。意外的是,張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畏縮,甚至還有些可憐的樣子。
“娘,你同鄉親們熟,你帶上些東西,拜托他們趁著天沒黑把癩子葬了吧,天氣炎熱,擱臭了不好處理。”葉善站在凳子上繼續往屋檐上釘釘子掛燈籠,梅梅站在她身前,小心翼翼的抱著燈籠,小臉仰著,一臉歡欣。
張氏的目光這才落向堆滿物品的院子,眼中露出貪婪之色,不過又強行被她收斂了。
她很清楚自己兒子是個什么德性,她兒子就算發達了拿錢買女人都不會曉得回來孝敬老娘。
她雖然為人刻薄,但也很識時務。葉善臨走時讓她裝病,她連房門都不敢出。此刻,她看著屋里的一切,忽然就想明白了,沒有什么比活命吃飽飯更重要。當她看到孫女一臉的巴結討好,心思一動,最后一絲掙扎都沒了,急不可耐的表現道:“您放心,這事簡單,我這就去辦。”
張氏站在一堆東西前挑挑揀揀,她實是個摳門至極的人,雖然這些東西都不屬于她,可當她有部分支配權的時候,又自動自覺的將它們都當成自己的,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最終,她倒了大概五斤面粉,朝葉善一臉討好的笑著離開了。
陳寡婦全程目瞪口呆,她幾時見過這樣的張氏啊。
這還是那個又懶又壞尖酸刻薄的張氏嗎?
“你婆婆……她怎么了?”陳寡婦不知該如何說。
葉善:“她……大概物傷其類,她對人生有了新的頓悟了吧。”
陳寡婦聽得懵懵懂懂,聽不懂她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只單純的為葉善高興,“張嬸能想通是好事。”
葉善買了許多燈具,屋內屋外加上掛在屋檐上的燈籠足有十幾盞。
陳寡婦幫忙歸置了農具,還有許多木匠用的物品,她心里奇怪,倒也沒多問,眼看著也沒自己什么能幫上忙的,正打算回去,忽地聽到外頭張婆子大著嗓門的說話聲,聽著像跟人討價還價,又隱隱讓人覺得似乎想表現給誰看似的。
最終張氏以多給二十斤米的交易讓倆個勞動力幫忙將人埋了。
抬尸體的時候,那邊忽然叫嚷了起來。
“哪里來的野狗!”
“操!怕不是躲在這就等著吃尸體吧?”
“打死這條野狗!惡心!”
大黃流了很多血,它本想著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死去就好了,誰知還要遭遇這樣的事。它雖已做好了死的準備,可當大棒當頭砸下來的時候,它還是本能的拖著一條瘸腿半塊屁.股裂開的血肉,瘋狂逃竄。慌不擇路就這么撞進了隔壁。
嗚嗚咽咽,是它的哭聲。
拿著大棒的男人追了過來,看到劉家的小媳婦正在收拾院子,眉眼一抬,漢子們先不好意思了。張氏擠過來,瞟一眼躲在墻角,全身的毛發都恐懼的站起的大黃,又看了眼沒什么反應的葉善,心里慌得不行,雙手一合將兩名漢子推了出去,“干什么呢!正事不干,瞎找什么麻煩!”
漢子們只當張氏不悅兒媳被他們看了去,嘿嘿一笑,不忘揶揄,“張婆,宗孝好福氣啊!媳婦真俊!”
“聽說你家宗孝在城里發了財!干什么營生啊?啥時候接您去城里享福啊!”
*
癩子埋在黃家村的墳地邊緣,挖的坑不深,一張破草席,草草掩埋,連個墳包都不算。做完這些天還亮著。倆人嘴里罵著晦氣,又去劉家取了米面就高高興興的回家了。
先前這些人跟村長說的那些下午不宜入土,容易招惹邪祟,仿佛是個屁話!
張氏自認干了件大事,進門的時候精神都抖擻了些,只是看向葉善的時候仍是不敢直視,畏畏縮縮。天色漸暗,梅梅在淘米做飯,葉善在磨斧子。
張氏整個的一激靈,從后腦勺到脊背骨刺激的透心涼。魂都已經飄走了,腳卻生了根似的,挪不動一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