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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微瞇,一副審視的小模樣,“真的不是你編的?”
他莞爾,“真的不是我編的,是小莫扎特編的。我哪敢逗你呀,你可不是小狗,你是小狼崽,太兇狠了,我很怕你咬我。”
這完完全全就是逗她了。那一刻,小盛夏很生氣,她根本不能領會,他對她的善意。她猛地抓起他彈琴的右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她咬在他手腕上,很用力,他疼得眉頭緊蹙,可是他始終沒有動一下,只是安靜、包容,又溫柔地等她發泄出來。
直到她松開他,露出一臉的懊悔和不可置信,她沒想到,她真的這么粗暴地對他了,她害怕他會叱責她,趕她出去,更怕他以后再不理會她。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溫柔地摸了摸她腦袋,說,“夏夏別怕。我對你沒有惡意。夏夏,我只是想……”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接著道:“我只是想你能活得輕松些。夏夏,我很喜歡你呀。別拒絕別人對你的好意。”
她哽咽了,猛地轉過了身去。
明雪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等她想通了,她又轉了過來,說,“小叔叔,我想學剛才那首歌。”
“那個……黃油面包曲。”
他又露出了好看的酒窩,“好的。不過學之前,夏夏,你得先去洗手,你手上全是黃油了。”
她臉一紅,飛快地跑進了洗手間。
因為想起了從前,她的思想開溜了,沒注意到手下琴鍵,一個不小心就彈錯了鍵,他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去彈“刮”和“抹”音。他肩膀輕輕貼著她,她能細致而微妙地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和他笑聲里的震顫,那震顫是從他的胸腔開始的,然后是性感的聲帶震顫,他笑道:“夏夏,你這黃油可抹不開哦。”
倆人貼得近,仿佛小時候,可到底是不同了,因為她長大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貼著她右耳和右傾側一下一下地拂動,她的發絲被呼了起來,貼著她頸和耳廓,她癢癢的,她不自覺地退了退,而耳根下來那片肌膚早紅了。
明雪感覺到了她突如其來的僵硬,他一怔,才發覺自己靠得她太近了。他輕咳一聲,放開了她的手,不經意抬眸時,看到的是她如玉肌膚上的一片緋紅。
這一刻,他也變得不自在起來。
倒是盛夏很快反應過來,說,“我剛才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你就陪在我身邊了。”
她又說,“我很喜歡這首小品,你那時候教我時也很有趣。正是因為你講學的風趣生動,我才能從鋼琴里感受到快樂。”
“很多琴童學琴都很功利,他們大多不快樂。而我卻從中獲得了快樂。你教的是音樂的純粹。”
“就像這個刮和抹的技巧,我永遠記得你當時說的話,”她粉色的唇輕輕開合,說話聲音低沉溫柔,沒了往常的那種硬邦邦,只聽她說,“那時候,你打趣我說,‘黃油’抹好了可不容易,弄得不好可疼了。熊孩子,你可別那么暴力,輕點刮,不然你手指得疼了。你還說,‘刮的時候,指甲不要太插到這個鋼琴里面去,像彈鋼琴一樣的起刮,是刮不起來的’。”
“是。”他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那兩個甜蜜的酒窩又調皮地凹了下去,他只要笑了,哪怕笑得很淺,酒窩都會顯出,因為他的酒窩太深了。她只聽他說,“得45度角,”他的手又輕輕覆了上來,帶著她手,將她手腕掰成了45度角,“繃直了以后,就想象你在刮圣代雪白的毛,輕輕地將毛刮開刮順,不然刮痛了圣代,那只暴躁妹撿回來的暴躁貓得咬你了。”
她輕笑,手腕一轉,已經握住了他的手,她說,“要輕盈嘛,不然黃油刮不均勻,就跟凍住了一樣,面包都要被刮出洞洞來,黃油怎么也抹不開,而發出來的琴音刺耳難聽。”
她就這樣輕輕握著他手,他卷曲濃密的眼睫震顫,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而她俯下頭來,將自己的半張臉貼進了他溫暖寬厚的掌心里去……
他心跳漏了半拍,似觸電般抽回了手,唇瓣動了動,很久后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夏夏,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盛夏轉過身來,倆人貼得近,兩兩相望,她能從他眼眸里看見自己。她抬起右手,手撫在他臉上,拇指指腹按在他眼角淺淡的皺紋上,她輕輕地摩挲,吐字沙啞而挑逗,她一字一句地說,“小叔叔,你在怕什么?”
“沒有。”他垂下眼睫,只是看著地下。
“你連看我都不敢。”她有些傷感,“當初,如果你只是施舍我一點同情,如果你只是給我一個面包,如果你只是淡淡地對我說,‘你應該用右手的中指刮過,從C’到C’’,初次學刮,鍵盤都是血很正常,如果忍受不了,趁早放棄。’如果你能對我壞一點……可能我就不會那么地喜歡你……可是你對我卻那么地溫柔……”
明雪手放在雙膝上,像個犯了錯的可憐兮兮的孩子,喃喃道:“是我做錯了嗎?……”
沒有答案……
就像他和她,本不會有交集,卻碰到了一起,卻又像解錯了的方程式,永遠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