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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集中注意力干活。篤篤被放開后就撒歡去了,鏡面神是個甩手掌柜,能干活的只有我。
很快,上千條水桶粗的地私其尸體被逐一吊在空中,靈索連接結界,汲取其中的神力,不斷凈化地私其。
地面黑沉沉一片,指魂針孤寂地漂浮著。
我小心翼翼,盡量不破壞土層,但指魂針所指之處,龐大的蛇體虬曲彎結,互相纏繞成團,仍然令我難以下手。
簡直比人間的九連環還要難上千百倍。
正發愁,突然指魂針光芒大盛,射出一道光直指蛇結核心。
我趕緊回頭看,但只見鏡面神抱胸冷道:“看我也沒用。不是我。”
“不是你?”我疑道。
那道光奇怪,明明不是很刺眼,居然能穿透數丈厚的地私其尸體,層層疊疊的蛇尸中,隱隱約約透出一個人形的影子來。縹緲黑霧,由此散發。
情況有些失控。
“不對,這不是泰伯幼子。”我仔細觀察了片刻,那影子身量赫然是一個成年男子,“泰伯幼子那時還是六七歲孩童,他是人與神的結合,比普通神靈成長得慢多了,就算活到現在,也絕對不至于成年,而且……”
蛇尸騰霧,鬼氣森然。
“……而且他沒有那么陰邪的鬼氣。”鏡面神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接上了下半句。
似乎受了光束的鼓勵,蛇尸透出的黑霧越來越濃密,越來越大。
這情況好熟悉。
我靈光一閃,忽然想到昆山壁幻境中妖化的西王母。
她也是渾身散發不詳黑霧,妖邪幽怨遮天蔽日。
那次是怎么解決的?
“西王母當年妖化,是如何回轉的?”我問唯一可能知曉事情經過的鏡面神。“西王母妖化之時,扶桑已經被滔天惡意束縛,無法動彈,他的記憶里沒有西王母脫困的經過。”
鏡面神頗為詫異地看我:“不是扶桑去救的她?”
我搖頭,心中越來越急。
神靈、半神,如果墮落妖化,只有在妖化還沒完成的時候阻止他們,替他們滌蕩暴虐恣睢的陰邪鬼氣,才能勉強救得回來。如果妖化已經徹底完成,那么這尊神就成了兇神,成了惡煞,那時候就只剩將其頭顱斬落、魂魄封印這一條路了,否則天道蒼茫,一定會想盡辦法擊殺兇神,直至對方灰飛煙滅。
泰伯幼子是半神,一旦妖化完成,只剩死路一條。
鏡面神說:“具體經過我不清楚。但我聽聞,龍心有蕩除兇邪、穩固神魂的功用,西王母的回轉,似乎是用了一條夔龍的龍心。”
他話音未落,在一邊旁觀的篤篤不知為什么又吼叫起來。
“吼——————”
“吵死了!”鏡面神轉頭訓斥,“不過是頭大貓,你以為你真能震住底下的東西嗎!”
篤篤被他訓得一愣,脖子一縮,耳朵不自覺向后折起來。它自知打不過鏡面神,便胡須下撇,委委屈屈閉上嘴巴,小跑到我身邊垂頭嗚咽。
我摸摸篤篤的頭,它面盆大的眼睛里居然泛著淚光。
“你兇它干什么,”我心軟道,“它不過是想幫忙。”
鏡面神哼了一聲,徑自飄到地私其尸堆旁邊。
他一靠近,指魂針的光芒更加強盛了,鬼氣翻涌,尤勝先前。
鏡面神沒有我那么好的脾氣耐性,直接翻袖子斬斷了蛇尸!
他下手極快,手法極其刁鉆,我還沒看清,黑色的蛇尸就已四分五裂,巨大的肉塊飛濺出去好遠。
“小心些,別傷了里面的人!”我忍不住急急囑咐。
鏡面神不答話。黑霧沒有了蛇尸的阻礙,直接從那人影身上噴薄而出,瞬間占據了遠近數里空間,好在我提前設下了結界,黑霧只能盈滿結界內部,卻無法滲透到外界。
結界之中,我與鏡面神都居先天神之位,不懼任何妖鬼。篤篤自帶狻猊的剛猛氣勢,只有妖鬼怕它的。黑霧來勢洶洶,卻也拿我們毫無辦法。
那人影似乎被鏡面神的攻擊激怒,佝僂著的身軀漸漸舒展,抬起了一只手。
鏡面神沉著從容,破開黑霧前行,也伸手去,想要扼住那人的喉嚨。
如漆霧氣濃郁兇惡,幾乎成實體遮蔽視線,結界內一切物體都模糊難辨。我跟著鏡面神的軌跡不斷向前,瞇眼觀察那個從蛇尸中站起來的人。
懸浮在他頭頂的指魂針如暗夜孤星,在無邊死寂中幽幽發光。
那人支起了身子,支起了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九分相熟的臉。
我一見之下,大驚: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