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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臺,南方神臺所在地。
位于南荒之境中,高三千三百丈,直入云霄。南荒多竹,十萬山川盡是竹海。獨梧桐臺上遍生梧桐樹,終年烈火焚燒,生而復死,死而復生,循環往復,無有盡頭。
南方神臺的主神是只鳳凰,名字叫做鹓鶵。他是上古的怪獸成神,力量幾乎與先天神等齊。
鹓鶵脾氣不太好,雖然是主神,但很少管理神臺的事務,每天只管甩手看云,給火中的梧桐樹澆澆水,給座下諸仙添添堵。
他座下仙人萬余,為首的通元真君、廣虛妙巫仙君,天天被他使喚得生無可戀,恨不得脫離仙籍,投胎再造。這兩位仙君頗有來歷,卻甘愿被南荒神君驅使,可見南荒神君是一個多么超然的存在。
他這么任性,也沒人敢置一詞,連西王母都對他客客氣氣,每年會準時賀他的生辰。
古神隕落,龍族衰微,橫山巨龍萬余年未見,天地之間碩果僅存的鳳凰神傲氣些也是正常。
但傲氣就難免會被磋磨,所謂“過剛易折,強極則辱”。這一點,人與神都是如此。
南荒神君因為傲氣,吃了不少虧。
他的力量其實比橫山巨龍還略勝一籌,可是封神卻遠在龍神之后,名望也不如龍神。
龍族內部良莠不齊,資質稍微好些的都會被派遣去管理一方水系,并且獲得守護神的神位。反觀鳳凰這邊,數量稀少,全族都是精英,但古往今來,只有兩位神靈。
龍族掌握江海湖澤水神的位子,司火的神靈,卻是天許之變異的、形似鳳凰的彭火鳥。
長得像鳳凰,就能做火神。但真正的鳳凰,卻隱沒在洪荒之中。
不過這些都算了,鹓鶵并不是很在意。唯一在意,乃至悔恨的,是他弟弟的死亡。
這件事導致鹓鶵性情大變,原先的桀驁放誕竟然收斂了許多。
古神時代,四方神臺還沒建立,梧桐臺上棲息著兩位鳳凰神:鹓鶵,以及稍小一點的朱雀——神臺建立前夕,慘死在昆侖山。
“那些鳥不在?”鏡面神如今恢復了大半神力,已經可以在外界凝出一個幻影,與我并列而行。
篤篤好奇地圍著他轉,看看我,又看看他,似乎被我們倆相同的面容搞混了。
“朱雀已死,其轉世和鹓鶵一起被困昆侖山,其余鳳凰大概去追殺華闞了。”炙熱的烈焰遠遠映照得我渾身出汗,沒有不盡木的遮蔽,臺上的火焰仿佛更加猖狂了。
“華闞?”
“我的師兄,現任蒼梧掌門。我之前回蒼梧山,請他來取不盡木。”
鏡面神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兒:“師兄啊……你真會玩。你騙你家師兄闖梧桐臺干什么?”他一臉不懷好意。
“助他上位。”我不想多說,于是加速飛向梧桐臺。
鏡面神剛才在談判中大勝,又剛剛沖破執念,心情大好,圍在我旁邊嘰嘰喳喳不停:
“你還有助人上位的心力?”
“為什么要助他上位?”
“取塊木頭,如何上位?”
“你的衣服燒著了。”
我一愣,趕緊拍滅袍角的火星。
“指魂針拿出來吧,看看具體方位。”我一心只想快點把事情辦完。我總有點不好的預感,怕時間不夠,怕力量不足,怕最后的結果是徒勞無功。
鏡面神慢慢騰騰,他在疾風中停下,張開手掌放出指魂針。
纖長的指魂針浮動在他手上,黯淡無光。
我一把搶過來:“怎么會這樣?那孩子死了!?”
鏡面神被我嚇一跳,他略退了一步,似乎我是什么可怕的怪物:“死了就死了,何必這么激動?”
泰伯之子,我原以為他早就在萬余年前殞命。剛剛突然得知他存活的消息,我冒著前功盡棄的危險抽身救他,他卻死了。
我瞞著所有人布局,本來就壓力極大,先后經歷各種意料不到的變故,眼見最后的結果很可能煙消云散,已經快要崩潰了。
外人來看,我是帝君至尊,主宰一切時間與空間,仙靈妖魔,人神精怪,莫敢不從。
但實際上,我勉力支撐,茍延饞喘,很大概率已經撐不到八天,不知何時就會魂飛魄散。
如果我還像作為老鬼的時候一樣心無掛礙,那么死亡對我構不成威脅。
可是我不僅僅是老鬼,我還是椿杪,我還是扶桑。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我沒有辦法放下,我不能放下。
我的執念,終究破不了。
也許我的臉色太過灰敗,鏡面神觀察了我一會兒,開口道:“你不必如此灰心,如果剛死不久,指魂針可以救他。”
鏡面神將指魂針拿回去,捻動了幾下,針身慢慢浮起一層幽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鏡面神說:“你那里血不夠了,我知道。指魂針中還有一滴血,救他綽綽有余。”
梧桐臺的烈焰映紅了我們的臉,此處已經離核心區域極近,熱浪襲來幾乎燒著毛發,但我心中如同墜入冰窖一般。
“你知、知道?我……”我渾身緊繃,生怕鏡面神突然發難,脫離我的覺海。
就算是我加上篤篤,也不一定能戰勝鏡面神。
鏡面神無所謂地一笑:“你憑借那些血液、我的神魂、還有扶桑的記憶登上神位,做了很多事,看起來是還有后續的樣子,所以你肯定不能放棄這個神位帶給你的力量。而且去地府重啟輪回,也需要接近無窮的神力。這些力量都來自于扶桑的血,用一滴少一滴,我早就看出來了。”
“你不必這樣緊張,”鏡面神道,“我們的交易還作數。在你重啟地府的輪回之前,我不會走,也不會干涉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也太平易近人了。”原來放下執念之后,他可以這樣溫和。
鏡面神聞言睨了我一眼:“我終究是神。”
他拿出指魂針專心尋找方向,在一片火海中,鏡面神的虛影顯得沉靜鎮定。
指魂針時明時暗,即使是亮著的時候,發出的也是微弱的、幾乎看不出顏色的光。
鏡面神“嘖”了一聲:“麻煩的小子。”
突然,梧桐臺下傳來爆破聲,金光大盛,似乎有人斗法。梧桐臺上的火焰隨之一躍,漫天云氣蒸騰,直沖紫霄。
鏡面神收了指魂針,說:“咱們過去看看。”
我皺眉道:“沒時間了,還是不要管閑事吧。”
鏡面神的虛影已經飄在前方,他頭也不回地說:“指魂針指著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