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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橫悟性好,祁衍稍加指點就練的有模有樣,一套下來休息的時候,祁衍問,“你天資不錯,姐姐為何不讓你練劍。”
連橫頭耷拉下來,聲音低落,“姐姐怕我從武。”
祁衍皺眉,連棠明事理,不是武斷之人,“那你呢,喜歡從文,還是從武?”
連橫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我還是比較喜歡讀書,只是寒窗苦讀十年太慢了,每次看到姐姐被欺負的時候,我就想學武,至少可以幫姐姐出氣。”
祁衍眸光一暗,光他后來所見連文亭夫婦的惡行就有:霸占財物,奪嫡,殺人,之前那漫長的六年他們姐弟倆在忠毅侯府又承受了多少。
他忍不住拍拍小少年的腦袋,“你姐姐有遠志,給你規劃的路是正確的,你以后要多聽姐姐的話。”
連橫輕輕摩挲手上的好劍,“我知道姐姐是為我好,她不想讓我從軍,是害怕我和父親一樣,父親打仗去世后,母親憂思成疾,也跟著走了,留下八歲的姐姐和三歲的我。我聽嬤嬤說,當時姐姐就下決心,絕對不讓我從戎,她說,軍人上戰殺敵,保家衛國固然偉大,對家人來說卻太殘忍,她經受不住第二次。”
祁衍的心口仿佛被劇烈的撕扯。
他終于知道她在怕什么。
第45章
祁衍還記得, 花嬤嬤去世那晚,她心灰意冷,脫口而出, 他也會早死。
他確實沉疴纏身, 這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世上沒有一個人像她那樣篤定他會早死,了然大師不曾, 神醫谷主也不曾。
而且顯然她口中這個“早”,應該是非常早。
所以她才會每日不惜余力、精益求精的安排他的膳食,不顧男女大防陪他入睡,她獻出自己的所有伺候他, 卻不敢要他給的名分。
昨日在鑾駕內, 她說她怕, 此時他似乎有一點理解。
她怕太早的失去, 就像她的父親之于她。
小孩子并沒有大人那么復雜的心思, 小憩了一會,連橫忍不住手癢, 執劍站起來, 央求,“陛下, 您再教我幾招。”
他本就喜歡舞刀弄槍,尤其看到元寧帝舞劍招式利落漂亮,心里更是癢癢, 一點時間都不想耽擱。
祁衍輕輕一躍,就站直了身子, 他繞到連橫身后, 一邊糾正他的姿勢, 一邊道:“以后你每日晨起后都過來,朕帶著你練。”
“真的么?”連橫下意識歡呼,未幾又耷拉下腦袋,“姐姐知道了怎么辦?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祁衍淡笑,“她不會知道的,她每日辰時兩刻才起床。”
連橫提眉,“姐姐起床的時間,陛下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祁衍只當未聽見,常福在一旁笑而不語。
連棠醒來的時候,天光已亮,她先去看橫兒,房間沒人,她問飛絮,他抱著胳膊,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皇帝的宮殿。
橫兒怎么會去祁衍的宮殿,他們二人好像沒有什么共同話題,連棠忙不迭跟過去,穿過寢宮走到后院,就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石凳上看書,像模像樣的,祁衍不時還對連橫指點一二。
就是石桌上的兩把利劍有點違和。
橫兒自幼失去父親,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缺乏成年男性的引導,連棠一直為此遺憾,她如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竟有些感動。
她不舍得打擾他們二人,沒往里走,而是轉身去廚房準備早膳。
溫泉行宮沒有宮里那么多規矩,祁衍讓人把早膳擺到院子里,邀請連棠和連橫一起入席,三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用完餐,連橫去找東陰先生讀書,依依不舍的同祁衍告辭。
等連橫走了,連棠凝視著祁衍,“謝謝你對橫兒的用心,看得出來他很崇拜你。”
祁衍點點她的鼻頭,“謝什么,這叫愛屋及烏。”
連棠臉上立刻洇出兩片薄紅,他們之間的關系微妙的平衡在親密和牽絆之間,誰都不曾言“愛”。
這句愛屋及烏,祁衍可能說者無心,連棠聽著卻已心跳如雷。
祁衍沒想到一句話就讓她害羞,山里空氣濕潤,她雪白的皮膚泛著水色,臉再一紅,整個人就像剛冒出水面的芙蓉花苞,美的不可方物。
祁衍漆眸深邃,仿佛兩彎深泉水,他目光在連棠臉上定了幾許,伸開兩臂,沉著嗓子道:“讓朕抱一抱。”
連棠低頭,輕盈的撲進他的懷抱。
祁衍寬碩的胸懷把她小小的身子整個包裹住,緊緊的,抱了好久。
*
溫泉行宮的的湯池依山勢而建,從山腰一直到山麓,錯落有致的排列著大小不一的池子,頗有雅趣。
按照慣例,入住溫泉行宮的第一天,要舉行一場宴會,慶祝開泉,宴上要喝一種用本地泉水釀的酒,叫仙泉釀。
開泉宴在正殿舉行,隨行而來的所有人都會參加,趕路的時候大家都各自坐在馬車里,宴席上連棠倒是看到許多熟面孔。
太后、祁麟和祁蕓,還有梁淵都來了,這些人聚在一起,總讓連棠想起上一世的謀逆。
宴會開始后,殿內觥籌交錯,言笑晏晏,氣氛愉悅。
雖說今日宴會是為放松,可總有人出來煞風景,梁淵從禁閉里出來后,性子雖收斂很多,人還是陰惻惻的,他晃了晃杯子里的仙泉釀,沖元寧帝道:“臣聽說西戎可汗已經開始往北境邊關派軍,陛下卻帶著臣子將軍在此享樂,想必是胸有成竹。”
祁衍鳳目淡淡的夾他一眼,“梁將軍作為南境大將軍,比朕還操心西戎可汗的動向。”
梁淵放下酒杯,就地跪下,抱拳道:“陛下容稟,臣并非僭越,我青州梁家屹立百年不倒,是因為我祖祖代代明白一個道理,我們與朝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江南兵強馬壯,糧草充盈,陛下若有需要,一聲令下,江左師三十萬鐵騎不日就能兵臨城下。”
他嘴里說的是援兵,口氣狂妄的讓人不舒服,林瑞嚯的一聲站起來,“兵臨城下,誰知道你兵臨哪個城?你這是威脅誰呢!”